24 May 2010

一雙手

又犯頭痛,想去床上躺著,此時此刻朋友們卻突然湧現,和我說著各個不同的故事不同的想法,前後夾攻。一陣陣的頭痛像海浪一樣,把我推到一種不知名地方/狀態,讓我有了半刻的恍惚。我應付著一個又一個人,我嘗試看清楚一點他們敲打給我的字。其實,我所看見的只是自己的一雙手,擱著在黑色的電腦鍵盤上。

我想起了《此時此刻》這部電影。開頭有一幕,故事主角維吉尼亞.吳爾芙給自己丈夫寫遺書,擱筆,鏡頭來一個大特寫,畫面出現的是一隻滿佈皺紋的手,這隻已老化的手,按了一下那頁寫滿真情臨別話語的紙,輕柔而實在。我頓然覺得,那一按,彷彿是文學家獨有的、標示著自己一生終於了結的最後手勢。

電影裏面的維吉尼亞.吳爾芙從不把自己的手隨便外放的,無論是走在路上,或是坐著的時候,她的手都是安穩地插在裙袋裏面,仿佛那是一雙手最安全的港口,可以永無止盡的停泊。

反觀,我的一雙手從小到大幹了太多的粗活,相比起其他人,總是顯得粗壯且佈滿細紋。曾經有人問我:“你個子小小怎麼一雙手掌那麼粗壯,好像干苦力的男人一樣。”那時候,我但笑不語。我沒告訴他,其實從小到大,我做過太多苦力做的東西。有些話,當時未有辦法說出口的,現在也不能說出口。

我的一雙手,缺乏可以讓我停泊的口袋。每次握著筆在紙上胡亂塗寫的時候,總不由自主地看著我的手,曾經期望它能為我書寫出最美麗的字句,其實,它寫過的最讓我流淚的卻是自卑。

現在,也有個人時不時地嘲笑我的一雙手是“貴婦手”,因為短短又肥肥,就如同她總是嘲笑我沒有童年一樣。我不知道我該有什麽反應。有些事情,當時未有說明,以後大概也不會說了。
也曾讀過一句話:一雙手,是一個人過去的記憶。
我是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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