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September 2012

沒有自己

在好友的身上,我總是看見焦急、狹窄、自以為是的自己,
常常說了、聽到什麽都想急著回應,
對稍微慢一點的回應非常不耐。
有時候,我甚至討厭她們的冷漠和淡然,
有時候,她們焦慮或者憂鬱發作,我會壞心眼地覺得開心,
因為我覺得自己被需要。
我討厭別人什麽,那些什麽,恰恰就是自己所缺失的。
會想要被別人需要,是因為我沒有自信,我內在不強大,
我想從被需要來界定我的存在、價值。

過去,我認為自己擁有讀懂別人心意的特質,
當別人跟我說些什麼的時,通常很快就能知道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麽,
而且我的猜測十之八九是準確的。
不斷有人誇獎我厲害、犀利,
一度我還被這種聰明搞得沾沾自喜,
所以我武斷,輕易就判別人的罪,
沒聽完別人的話就直接搶話,還深深地認為自己想的才是對,
“你不用說了,你說了我還是認為你是這樣。”
大家也好像被我弄得傻呼呼,
我越是表現得理所當然,他們就越是相信我認為的東西都對。
我一開口就是真理。
我說你是對的,你就是對的。
我說你這樣不好,你就不好。

沒有人告訴我,我的武斷和自以為是有多讓人厭惡。
我在身邊有太多人是缺失了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而我,只是恰好知道我的迷失,
也因為願意關照自己的内裏,才會陷入“我好了不起”的迷思。
這也是自以為是的反射。

我越是偽強大,越是反映了我的弱小。
內心的那股接近發抖的感受,在反映了我的虛弱、無助。
我不願接受正是因為我的自以為是和自卑,
才讓一段要開花的感情消逝,讓一個本來交心的朋友對我感覺畏懼,
後來也不再與人真誠地交往,
我已被那些從身邊離開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嚇壞,
這一嚇,就管不住自己了,常常陷入莫名的焦慮和憂傷。

這麼長的一段時間啊,我還在這段路途上走著。
我一直在學習柔軟和放下戰戰兢兢的自己,
我要忘掉那個當初非常努力想要做一個別人喜歡的自己,
我要放掉跟這個世界一起建立的自己。

想在不影響別人,也不被別人影響的情況下,建立自己的模式,
所以我得要粉碎之前的自己。
是的,我很痛苦,也很清醒,
我是大可不必如此,
但我還是去做了這個功課,
我感覺內心正一點一滴的安定下來。

29 September 2012

存在

跟你約好在餐廳,進去時看見你正用手機輕聲地和誰人談論著事情,同時抬手示意我先坐下。

我翻著已經熟悉的餐單,點回同樣的餐點,想著工作的疲累,耳邊是你輕聲說話的語調,迴蕩纏繞。

或許就像一壺傳統南洋咖啡,從過濾咖啡渣到加糖加奶,程序是依照我的喜好而更改。

你曾笑說,我每次都只下半茶匙的糖,然後分幾次來加,直到對了我的味。一壺咖啡只有兩杯半的分量,我會分成原味、加糖和半奶的層次,看見同樣一盤食物被端上桌子,你又搖頭笑了。

關上電話,你正眼看著我,宣告著這一刻起你真正屬於我。仿佛過去的分秒,滴答滴答,耳邊傳來的輕聲說著隱隱約約的內容,我怎能假裝相信從這裡所延伸出去的寬闊里,有些什麽是屬於我?

我在這個空間內,唯一能掌握的可以調配至自己所喜愛的,僅僅是一壺咖啡而已。一如你再三地取笑,我每一次都只點同一盤食物,重複至你都已能記住了。或許桌面上的那束小黃菊比較適合這樣的場景,永遠存在,只是幽幽地清香從不被人所記住。

27 September 2012

食(下)

央視製作的飲食記錄片《舌尖上的中國》把中國大江南北的飲食做了精簡的介紹,提醒我們食物背後深遠的文化,如何一點一滴促成舌尖上的味道。

飲食的精緻和複雜,自有其獨特的文化背景,進而影響我們的感知。從種植、捕獲到烹煮《舌尖上的中國》不僅是在介紹中國的飲食,也是在述說中國深厚底蘊的文化,這裡頭還有一項重要的訊息——我們與大地的關係。

從前是爲了吃飽而勞作,如今勞作是爲了吃得更好更優質,經歷過的動盪不愿提起,革命似乎不僅是政治體制上的變革,她也是文化上的轉移。

過分追求富裕,才會有了剩餘。因此,陳曉雷的《剩食》精闢地提出了「垃圾,都是放錯位置的資源,其中最令人難以接受的,是香港每一天運去堆填區的垃圾,接近四成是廚餘──全球糧食價格持續飊升,不斷爆發饑荒,更多的人口爭奪更少的糧食,怎可能還把食物丟掉?」


《剩食》這本超過八萬五千字的調查報導爲了是向讀者解開浪費的形成和後遺癥,在過去一年多作者拆開過百袋家居垃圾,實地拍攝多間食店廚餘,並且訪問大量食物業前線工作人員、商界機構、環保團體、學者等,作者發現:香港廚餘問題不止是人們不懂珍惜、食客眼闊肚窄,還因為整個商業運作都不介意生產過剩。

堆填區已填滿,如何處理垃圾、廚余已是當前迫切的問題。於是,作者走訪多個非政府組織和個人,看他們如何從自身做起。

反消費主義和提倡環保運動有早期成立的慢食組織以及源起美國在世界逐漸蔚成風氣的Freegan皆不約而同發起抵制快餐和檢視所持的每一口食物的革命。

撿拾別人丟棄、吃剩的可吃食品,這些人士以行動表達對濫用大地資源和浪費的行徑的改革之心。在連番全球性的活動中,為環保固然重要,其核心的訊息卻是反思人類與大自然的關係。

消費主義理所當然鼓吹我們把本來不需要的東西帶回家,需要得越少,人越開心,再深一層地說,需要得少並且物盡其用便是對待環境和自身最好的方式。

世界上這些“奇奇怪怪”的人所發起行為和作者努力書寫的作品,並非要我們立刻改變所有的生活習慣,而是透過別人的努力,我們能作一番思考進而從自身做起。

「如果我們對一個膠袋也懂得珍惜,對人便不會隨便放棄」借由區紀復先生的話來鼓勵大家,生活是應該避免浪費和儘量簡樸。

■純為書話

26 September 2012

食 (上)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山;誰念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唐代詩人李紳以一首《憫農詩》道出農夫的辛勞。如今,“盤中餐粒粒皆辛苦”僅是課本上讀來的句子,熟悉但不知其底蘊。

喜歡閱讀別人的食評,想看別人如何描述一道食物的味道、分解食物背後蘊藏的文化和複雜的烹飪技巧。

我發現,大部份食評者(家)總會有意無意引導讀者消費,所谓植入性行銷的一種。資本主義鼓吹消費,我們吃什麽該如何吃成爲了界定身份、品味的一道界線;若進一步思考資本主義和吃的關係,不難發現,這層關係如何為我們的生活帶來連環而深遠的影響。

近年來國際上呼喚關注糧食短缺的聲音逐漸響亮,關於糧食、所吃進嘴巴的東西,我們瞭解得太少,認識食物初始的模樣,其實相當重要。為圖利,各類黑心食物湧現,催谷了有機食品的潛在市場;若有用心地逛過超市和霸市,留意到周遭對待食物/食品的行為,其實不難發現“浪費”的存在。

早前連續閱讀了香港作者陳曉蕾寫的採訪報導《剩食》以及《有米》,較後再讀到特拉姆.史都華(Tristram Stuart)的《浪費:全球糧食危機解密》(Waste: Uncovering the Global Food Scandal)一書,這些著作或多或少都解答了資本主義和吃的關係。

陳曉蕾寫過一系列的綠色著作,其中《剩食》就是參考了特拉姆的《浪費》,為何特拉姆極力解開全球糧食醜聞?明察暗訪的記實性報導揭露了大型財團、超市如何想盡辦法讓消費者購買本來不需要的食品,然後任由這些食品在家裡的冰箱腐壞再丟掉。

書名既然用了“醜聞”(Scandal)這個字,就意味著調查結果是何其可怕,消費主義逼使農夫開墾土地種植比需求多數倍的農作物,額外的種植就是爲了運輸、包裝和售賣后可預計的浪費,做好打算。

特拉姆長期關注全球各地食物浪費問題,透過此書,他向讀者揭示了這世上關於吃的不公其實遠比我們想像中的嚴重;購買超越個人飽足所需的食物,只是間接吞食掉足以讓世界上貧窮人口果腹的資源與土地。

包括世界綠肺——亞馬遜雨林,也因為富有先進國的浪費行徑,農夫爲了賺取溫飽不惜開墾雨林的土地種種大量的馬鈴薯、大麥等穀物,這些穀物從種植到上桌,中間的浪費和資源耗損程度,足以喂飽第三國家的挨餓人口。

此書讀得我不寒而慄,也深深愧疚。

書的扉頁列出數項事實,其中「世界上有超過十億營養不良的人口,但是只要拿出先進國家每日丟進垃圾桶的零頭,就可以讓每個人都吃飽。」

書內也提到,爲了滿足市場(高級餐廳、酒樓)需求,漁夫在獵捕深海魚獲時,會導致大部份的海洋生物滅亡,這些已犧牲但體型不能滿足市場規格的魚獲,往往被丟回海內,平白犧牲。

中國人自古以來,以懂得“吃”為傲,西方人則以吃得優質為文化品味的標誌,可是對於吃,包括我們在超市買的任何一個食品或在餐桌上享用的餐點,我們都瞭解得非常少。

地球資源不斷在耗損,是個不爭的事實;但特拉姆藉助此書告訴我們,整個資本主義的驅使,是如何導致我們一再鬼迷心竅的信奉消費主義。

走訪世界各地,從歐洲到亞洲、從富裕到貧窮、從城市到農田…或許作者就是希望透過閱讀此書,我們能在自身對待食物的方式上有所思考和改變。

■純為書話


24 September 2012

錢

我對錢的概念,其實很模糊。認知里,錢是可以買到我要的物品的單位,又好比說一本書。它是一個價值的界定,在我據理力爭拒絕那些低廉稿費的邀稿時,我用得就是這個堂皇的理由,但最後我連最低廉的價值都得不到。

不擅理財,也從沒有想過理財。總是存好一筆錢又很快花光,沒有特別不安,但有點不知如何是好的忐忑。不過,很快又把忐忑給遺忘。

從小到大都在不斷打工,小時候跟著姐姐到菸草廠去工作,人人誇我們幾姐妹手腳快賺得多。每月可以掙7-800塊,80%給媽媽做家用,我或只可以拿到50塊,實際沒有標準,視乎那個月家裡負擔開銷是如何,每一次媽媽總是一臉愧疚,口裡念著“這麼小就要你們出去做工,賺到的錢都是用來買菜,你們跟著我,真是命苦。”

當時候我是什麽感受,已不記得了。

長大了工作,錢還是不自主,總會很多麻煩和疑難,沒有錢也會引起我的自卑。心裡知道無需以此審判自己,但還是會不小心地相信,自己真的是社會所界定“失敗”的行列里的人。我總是用麻醉的方式,把錢花光,花得毫不在乎又非常自卑,但表面還是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表情。

我相信,對錢的態度一定跟媽媽愧疚的表情有關。

節錄·尋回自己

「夢想對於我來說,並不是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而是去尋找最原本。......找回最原本的自己,才是放低自己。我‘放低自己’的意思,是放下一個你跟世界一起建立的自己,是自己從小到大成長的經歷。人活在世上,都會無時無刻地被人和人任何事物影響著你,包括一盆花、一個電話、一個鐘聲、都在影響你。而可能自己不自覺地被影響時,做了一些選擇、有些人自以為有型,稱之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我則認為不去選擇是自找的,是活該的。我覺得每個人都需要找回自己,不應該是‘建立’,而是‘尋回’。」——威廉·陳偉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