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June 2012

非常長的一篇。

我是個感覺非常敏銳的人,但總是表面不動神色。
不同場合對著不同的人,他們帶給我的感受。
我自己對自己內心的觀照,對環境的感受,一點點事情可以引發很多感受,
這樣說,好像我真的是細膩得不得了似地,但其實一切都是爲了掩飾。
掩飾那個躲在房間的我。

直到現在,別人對我的認同或者隨意的一句讚美,
都讓我深深感到羞恥,我內心總覺得自己不配。
I don't deserve it的感覺一直跟著我。
小時候家境貧窮被看不起、被奚落,
我媽總會說句“要認清楚自己的出身”,來壓抑我們的不快樂。

小學時期放學后或者放長假,別人去出遊而我就是到芭里拔草,
不然就是跟著我姐姐去菸草廠打工,回家再做加工品到深夜。
爲了逃避油膩膩的電子產品,有一次謊稱老師要我畫一幅美人魚明天得交,
我媽只好讓我畫畫,整個晚上,我的身後都是媽媽和姐姐做加工品的聲音,
我畫完后拿給我媽問她好看嗎?
她已經累得無暇再說什麽,只管叫我趕快收拾好東西去睡覺,
我看見她眼睛里的疲憊,那都是生活磨練出來的苦澀。
我恨透自己的逃避,我也恨透那隻被我畫出來的美人魚。

到了中學時期,我還是繼續在菸草廠工作和到酒樓去當酒樓妹,
有時候爲了賺多一點,我也去當啤酒妹、銷售員、扛重物做苦力,
每當別人跟我說起讀書生涯,我通常沒有什麽反應,因為我並沒有真正的school life可以說。
有一次深夜在金馬侖高原洗杯子,山水非常冰冷,被玻璃割傷的雙手已經毫無知覺,
看著血從手指流出在水中散開的畫面,其實跟小學畫的那隻美人魚一樣,
非常深刻地在我腦海。

《24個比利》這本書其實說出了一個悲劇,被虐待的孩子會衍生出多種人格,
這些人格是爲了應付現實環境,他所無法去應對的事情。
人有很多潛能,被虐待被恐嚇被不喜歡被人憎恨的孩子,
他只能不斷逼出潛能去產生可以應對環境讓自己安全的人格。
我們一般上不嚴重地只分為“社會我”、“本我”、“自我”而已,
但只要深深地詢問自己,這麼多個我,是爲了應付這個社會而產生,
有時候生產過多,往往忘記了最原始的自己。

我不想一再地去談論自己的過往,我基本上非常想把它們都放下,
但是過去所形成的我,讓感覺十分敏銳的我,變得非常難過。
以致再怎麼努力都被自己認為不夠,所有的讚美都讓我覺得羞恥,
因為從來沒有一個人告訴我“你够了,你停下來”。
當年,有一個念金融的男孩子剛跟我發展出曖昧的情愫,
他不知道我過去是如何,但他看見一個只有20歲卻已非常獨立自主的我。
他在越洋電話中說“你覺得累了,可以休息,不要一直那麼倔強。”
我幾乎要因為這句話而哭出聲來,
但之後,他也說了一句“你讓我覺得非常有挑戰性”,而我從此沒有再跟他說上一句話。

一直到現在,我都覺得自己不夠好,我做很多努力都是“應該的”,
我從小就被教導成不該隨意要求,也被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教訓成不要有期望,
當我被失望淹沒的時候,我無力去做些什麽,只能仍由自己看著失望像大浪一樣覆蓋下來。
我媽後來一直告訴我,她最難過的事,就是讓我們跟著她吃苦,
我聽著聽著,覺得我媽的那份悲傷也壓在我的身上,形成一個你所想像不到的重擔。

這些過往塑造出倔強和攻擊性強的我,
這些都是爲了掩飾,内裏非常沒有安全感和懦弱的自己,
你等我好嗎?
我會慢慢成長到坦然接受全部的自己,我會學著更加寬容,
我想要更愛我自己。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