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历史和灾难,人其实有一套记忆的方式。到底人是怎么记忆灾难的,对那些与自身无直接关联的事件上,是运用了什么样的一种模式来进行记忆保存?这是一道非常有意思的问题。尤其像德国纳粹屠杀犹太人这样残暴不仁的灾难发生前后,那些受害者、生存者当下又是如 何记忆自己的苦难,以及是如何留下线索供后人探索,以便延续记忆的呢?
《人以什么理由来记忆》这本书,谈的就是人类如何记忆,以及以什么 理由来记忆的问题,其中更以德国纳粹对犹太人灭族屠杀以及中国的文革这样的人类史上血淋淋的人道灾难作为前提。作者徐贲在书内对此严谨地展开了相当详尽的 论述。
可惜的是,这本书在前面的部分引用了许多前人的论述,有掉书袋之嫌。惟看在作者如此费心地把一众哲学大师的言论和一些学者的研究论 述统统连贯起来的功夫上,此书仍是值得咬紧牙关读下去的。也因此可知,书的生硬难啃是必然的。
因为前半部分都着重在形而上的思考,尤其是通过对二战时期纳粹屠犹太人这场人道灾难记忆的反思。而书的后半部分是西方围绕纳粹集权统治对于犹太人的大屠杀事件 的记忆和见证的实例,作者透过分析大量伤痕文学的作品来谈论,个体的记忆是如何通过叙述成为了公共记忆,甚至是成为了一种存在让记忆得以延续。
同时后人在透过接触这样的叙述后,能够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从而加深了本身对这起事件的记忆。这就是集体记忆和个体记忆的过程。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记 忆模式,前者是由一种潜在的公约形式而存在的。好比说纳粹屠犹的行径,我们只要多少读过描述这方面的文字、图像等,好像就通过这些苦难生存者留下来的记 忆,从而对这场人类历史的灾难有了共同记忆一样,也这就是所谓的公共记忆。
作者引用了文学教授冯麦特的话,把这种行为解释为“道德合 约”。因为在开始读一个故事,听一个叙述的时候,我们往往与作者(或者灾难的生存者)有了一种尽在不言中的默契。道德合约的作用特别能够解释,我们是如何 阅读和倾听这些作品的,为何我们能够产生一定的共鸣和悲悯,甚至能让人在读的过程里面有了深刻的记忆。
除此之外,作者也谈到了极权政治对于公共记忆的侵蚀和抹杀,是建立在对人的肉体以及精神迫害的过程之上。西方不少的思想家对这场人道灾难以及极权主义恐怖运 动所作的思考,实际上是很值得去我们去深思的。因为这样一种对于人心和人性的批判,本身就存在了一种警惕的作用。
读完这本书之后,让笔者 觉得可惜的是,此书是以纳粹屠犹和中国文革作为前提,然而,作者对文革的批判却仅是点到为止,更多地借纳粹屠犹事件暗喻群体对于文革这样的灾难,实际上必 须有更开放的谈论,甚至是借由叙述的方式让这样的记忆得以延续,从而警惕社会不再历史重演。
忧国忧民向来是中国知识分子的典型标签,被认为是中国当代知识分子之一的徐贲,当然也脱不了这样的枷锁。作者在书的第六页就提到这么一句话:“对历史的过错道歉,目的不是追溯施害者的罪行责任,而是 以全社会的名义承诺,永远不再犯以前的过错。”我们都知道,承认一个错误永远比掩盖它来得正确,集权的统治和强硬的抹杀手段,不是对待历史和检视过去最好的方式,它让了我们有了记忆上的苍白,却也是开启了步往后尘的无限可能。
撰文:陈舒 / 刊於《南洋商報》副刊 / 悅讀書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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