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January 2025

再見

倒數這周的上班時間, 陸續收到同事的訊息, 道別的,不捨得的, 更多的是他們表達對我離開的難過; 基於職場禮貌又好, 是真的不捨也罷. 但我信, 很多的説話其實可以不講, 但有人選擇來告訴我, 那是一種情緒的表達, 表示他們在乎.

兩年前, 當我開始接受life coaching的program時候, coach問我想要achieve什麽. 我當時回答是希望自己成爲一個更approachable person, 因爲我認爲自己給人太大壓力, 常常殺氣太大.

這些年, 除了接受治療和吃藥, 自己很多方面學會let go, 我沒有想過大家這麽感性的來跟我 道別. 日本同事寫: please let me know when you come to Japan, you always an important person to me. 然後講了她剛剛上任的時候我給予的幫助,她都記得.

我信, 我們的戰袍情感不是假的; 但我也很多謝她説出來. 

我想某個程度上, 我做到了自己希望成爲的approachable person. 這是一個驗收成績的時候, 雖然很多情感勒索(因爲沒有同事預料到我會離開,我的辭職對他們而言是核彈), 但我相信大部分人只是表達了他們的失落, 而這其中他們不懂區分表達失望和情感勒索是有差別的,我能理解.

學懂情緒的好處,就是我更能明白人的行爲和言行, 更多時候明白很多人的情緒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 可以聆聽但不需要接收; 我工作多年,深深相信有些情誼如果是真的, 它會繼續發展即使離開了那個地方; 姑且無需太大的傷感, 但也是有歡喜的, 驗證自己這些年的待人處事, 至少贏得尊重和祝福.

我攢了不少的友誼, 所以沒有什麽可以遺憾的. 倒數還有3日就能完成這個階段的任務, 除了可預料的那些不安全感和焦慮, 我好像都過得很不錯. 

是爲記.

18 January 2025

無人理解的決定

做了一個無人真正理解的決定, 2025年遞上辭職信, 離開一份大家覺得很好的工作/薪水。

我不滿意毫無人性兼有毒的上司, 但更重要的是對日復一日的工作很厭悶; 有毒的上司是另一個push factor吧. 但我好像一直需要解釋(因爲無人可以理解why), 但真心不想解釋點解辭職這件事, 我只是去做了這個遵從内心的決定。

一年前就很想辭職, 休息一兩個月再找工作吧。也許我需要停下來, 想想我要做什麽; 這不是mid age crisis, 而是在這計劃辭職的一年内, 越發清楚自己想要的其實是一種有成就感的忙碌, 想要是可以刺激腦袋的工作, 能挑戰自己成日想辦法點樣去拆招的那種挑戰。

在MNC工作有什麽不好? 其實就是以上之上缺失, 常常讓我覺得自己就好像去老人院上班, 每次要花精力的大概就是跟別的部門 (大部分是finance或account payable) 打太極, 如何揣測別人的mind games, 寫一封擺明諷刺你但又讓你捉不到痛脚來說我不夠DEI 的email, 但這不是我enjoy的工作。

來到就要40歲的關卡, 是不是自己不滿足以爲自己很後生可以任性?

其實都不是, 正正知道自己歲數漸長, 想要把時間用在可以增長自己能力的工作; MNC的環境是好 (對大部分人而言),但更適合準備退休的心態所以不是現在的我想要的東西, 加上有毒的上司, 更沒有留下的理由。

很多人相信以我的能力定可以很快找到工作, 但事實是否如此,我不懂, 我也沒有絕大信心. 我只是相信, 終歸有出路。

現在我需要寫下這個心路轉折, 記錄自己在39歲這年, 離開一個高薪安適的環境的心情。

即使日常抱怨有毒上司,很多人問我爲何不能忍忍就過去了,其他方面很好啊。

我不能, 不想忍. 所以move on。

我頭腦的一把聲音叫我不要再理會別人如何看, 即使沒有人理解, 自己覺得真心孤獨的走在這條路上, 至少這是一條自己想要走的路.那就無所可以抱怨和遺憾的。

一切都是按内心所想去走, 就可以了。

寫於2025年1月18日, 早上。

12 October 2024

保護自己

 很多有毒的關係包括家人的關係,是會有意識的情勒。

很多時候,父母不知道如何應對就會威脅,情勒來要求孩子妥協。

這個周而復始的有毒相處,無論你和你的父母几多歲, 都是會一直持續發生。

在説的是我自己最近的經歷, 如果不是學會了認識情緒, 根本不會知道這些妥協有多毒。

以前妥協, 是爲了不想搞大事情, 引來更多討伐, 但越是妥協, 自己越不開心。

捍衛自己,其實很需要勇氣; 只是認識到情緒,進而想跟自己站在一起都還需要一份勇氣。

我很慶幸39歲這一年,我做到了并且 純粹爲了自己。

很多時候say NO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再受情勒,不再委屈自己。 哪怕這個NO説了之後引來什麽颶風巨浪都要努力站穩,心中感概卻也知道這是爲了自己而做的事。

心裏的恐懼就少了一點,距離的確是所有關係中最好的緩冲劑。

即使在這裏頭,常常有不確定和懷疑但心中那把聲音始終告訴自己: 你沒有錯,你是爲了自己而這樣做。

就能持續一步一步走下去。

人活著很困難, 常常不知道爲何要這樣努力活著, 偶爾想死也不爲過, 想好了就繼續前進.

如果哪一天真的走不下去, 想終結這一切, 也至少確定自己是真的認真想過和努力奮鬥過; 如果真的執行也就無悔而非衝動而做的決定.

01 August 2024

周而復始

大部分時候,我是安靜活著的,接近無聲無息。

我再也無法自然而然成爲那個長袖善舞的自己,但下周是整個亞太區的大會議,那是一個建立工作關係聯繫的場合,印度的同事給了好多人名,讓我記得去自我介紹.

他很想幫我找出路,只因他相信我可以發光發亮。其實他不知道我内心一片暗淡,我對扮演長袖善舞的自己覺得疲憊。社會我與內心的自我不斷對抗摩擦,漸漸覺得疲憊。

我知道自己隨時拿得出那個長袖善舞的一面,輕易講出能引起大家發笑的言語,能夠聰明的接住別人的話語;那個一直將自己帶到來這個位置的我;其實除了對她感到抱歉之外,我也不想她一而再出來應付大局。

難怪需要獨處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不時覺得難以呼吸,很想有個洞穴可以讓我藏起來;但無論我怎麽想,只要on duty mode就會全副武裝表演好大家熟悉的自己,也許辭職真的是對我自己最好的選擇。

I don't know what I want, I just know what I don't want; I did not have time slow down to think, what I really want.

當我説出這句, Dr Zul非常開心的看著我笑了。

他說一年多前我們開始治療,他根本不會想象得到有一日我會説出如此self love/care的話。

他很是安慰。

看見他安慰又開心的表情,覺得自己像個考試100分的孩子。但内心并沒有特別的安慰,我只是還在那個黑暗的隧道走著, 并且希望自己可以有力量繼續走下去。

The end of tunnels

每月一會,周二是復診的日子,剛好處在情緒低落期,雖然外觀的我仍然能如常function。

坐在Dr Zul面前,他問我過去的一個月過得如何, 我坦誠跟他說今日的我很不okay.

他曾經雙眼堅定的看著我說: You will never be in the tunnel when you walk out from the tunnel, you will see there is light waiting for you.

我問他記不記得這句話,他點頭笑了。

那是在我最黑暗的時期,不只一次跟他說我想放棄,因爲活著太難。

活著去對抗所有憂鬱和低落的情緒都難以忍受,喪失目的和動力地活著去面對這一切;他安慰我說那是大腦無法給我分泌讓我能快樂正面的激素,是腦神經的一種失能, 我需要從科學上明白這件事。我們的話題難免會走向哲學,談論爲何活著這件事。

他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深吸一口氣的跟我說: 人生不需要太大意義,本來活著就沒有意義,但能夠透過活著的experience去define意義。

事過數月之後,我已能學會觀察到自己的情緒起伏低落,也能坦然面對這些不斷循環的情緒周期; 只是當他問我過得如何的時候, 我滿心疲倦的說:

I still walk in the tunnel, you told me once that I will not be in the tunnel forever. I told myself to carry on and keep going more than once. Honestly, I am exhausted. I don't expect lights at the end of the tunnel, I just hope I can finish this walk. But now, the tunnel seems too far to end.

他完全認同我的觀點,在接近兩年的治療,他能明白我的沮喪和疲憊;但他說我做得很好了,他幾乎打算要將我"畢業"。

但因爲我仍然需要藥物才能睡覺這個問題需要處理,他需要我再堅持,只有把失眠的問題處理。他認爲我就能完全自救。

我未敢想什么自救,我只願自己在感覺快樂的當下好好記住這些感覺; 寒冬將至,我想自己能夠記得住那些短暫的快樂,那些心裏覺得放鬆和真正笑出來的moment其實就是支撐我還在隧道内走著的力量,渺小而强大。

05 July 2024

Be Useful

 每個月見Dr.Zul已經變成列行事,

我不知道其他人見自己的psychiatrist是怎樣的,

但我和Dr. Zul常常陷入一種近乎哲學的討論。

討論爲何活著這件事。

他常說我不是一個簡單的patient,要應付我和處理我的情況,說容易也是難。爲何?因爲我是個intelligent patient, and I ask a lot of why; 

經常性把他逼到墻角式的追問Why?

自從他診斷我不是Depression而是Bipolar Disorder type 2之後, 

他開了兩周的情緒穩定劑,再三跟我確定我會把藥吃完,他看著我的眼睛,重複說:任何時候你覺得有什麽不妥,call我。

他重複這句話大概有兩次而我只是笑了笑。

上周是我們的一月一會,他問我爲什麽沒有打給他。我坦言自己沒有認真吃藥,也還需要時間接受新的診斷。

他嘆了口氣跟我說:It is more important for us to work on your situation and get you stable, the goal is I want you to be happy. Don't focus on diagnosis, try to work on how to make you feel joy again.

我問他爲什麽快樂這麽重要,人活著只是爲了尋找快樂而已嗎?如果尋找不了快樂,這一生是不是就不值得活著了

他看著我,頓了頓說this is a good question, it is more important to be useful, and meaningful than joy. If you ask me, this is what I will tell you; I am sorry, no one tells you it is ok not to feel joy all the time, but Tracy, in this world finding joy is what motivates us to live, I blame all this to capitalism.

我們談了Capitalism及如今世界的狀況。整個conversation是有些deep。

Dr.Zul跟我開始了一年的talk therapy, 他教會我認識情緒,尊重情緒;更多時候他引領我學會理解和表達自己的感受。我從來不知道在情緒的世界,我猶豫baby一樣.

説到我腦袋裏頭的各種聲音以及我如何掙扎保持function, 他說他能明白我累了.

我不止一次跟他説: I think I can die now; probably died by an accident cause I did not prepare to say goodbye. I hope I can just disappear from this world.

他說著一切都是因爲我累了,但他看得見我仍然有很强的責任心,對於自己能不能function這個界綫捉得緊緊.

他不怕我會自殺,因爲我仍然想要自己有function, 而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確保自己能function, be useful to this world.

That is really important, Tracy. Trust me, not every patient can do that. I am glad you still hold this boundary, you kept going and staying useful. You're just too tired, which I can understand.

成年人最大的考驗是活著而努力表達價值,作爲一個大腦喪失快樂功能的一個中年阿姐,我把自己活得一團糟并且極力隱藏.

很多人認爲我成功,前途不可限量, 未到40歲就能在世界五百强企業上班, 在算年輕的時候就擁有現在這個成就和職位,也許是我過去活得太用力的成果.

但我無法快樂,我有部分失能;我活著只是盡力去發揮功能,所以身邊的人不需要關注我有什麽不妥;我不想應付別人的關心.我極力隱藏的是那個受傷, 失能,脆弱,不知道所措,很想放棄兼疲累的我.

我的醫生真的非常盡責,他總是聆聽我那些混亂不易的想法,并且在裏頭找出值得快樂的事情.他在幫我做著我失去能力去做的事: Look for hope.

39歲這年,我好像重新學會如何大口大口深呼吸; 學會允許自己任何錯亂和接受無法處理那些混亂情緒時候只能躲在家裏與世隔絕的自己.

脆弱而失能的我,其實寫著這篇文的時刻都仍然覺得It is okay to die now, 只是如果還未死就continue be usefu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