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January 2018

一天,完了。

今日情緒激動得犀利,好久,不曾如此勞氣。還以為自己,經過這些一連串的事情後,性子淡定不少,但其實功力還不夠。我爸走了快要兩個月,我們一家都已漸漸回到日常的軌道去生活。很多他生前的點滴都還在我們的記憶裡,總在我們的談話中被提起。

我貪玩去試了泰拳課,一個小時不間斷的重訓,以為自己會摔下但練習瑜伽日子有功,肌肉雖然操練得疼,但還支撐得住,我為自己鼓掌也為那一個小時奮力地發洩而覺得通體舒暢,而高興。

重新開學,回到課業去,看到功課頓時頭隱隱作痛。
J說:I know you can do it, no doubt.

剪了一個利落的bob頭,從以前就想要這樣的髮型很久卻一直carry不好,因為沒有一次成功一鼓作氣把頭髮留到可以修建出這種層次的長度,托我爸的福,因為守孝,頭髮長到可以扎個小馬尾的程度。

然後等到儀式都做完了,我到髮型師哪裡豪邁地說:剪掉。
他挑挑眉:真的要剪到看見脖子?
我白眼翻到後背,呼喝他:快點剪。

今天上班,新來上班一個月多的帥氣小鮮肉偷偷看了我好幾次,女人的自覺很是被滿足;女同事Sathiya臨下班前過來跟我說:這髮型真好看很適合你,比之前那個更好看呢。

我笑說:我也這樣認為。

只有N,無論我是什麼髮型、衣著,在他眼裡都是一樣。我常說他是和尚一般地四大皆空,平靜如水,除了佩服,已別無二說。我把早上被上司氣得要大爆發的情緒跟他說了:他拿著杯子站在那裡:嗯,嗯...的聽著。

在下班後的辦公室只有少數幾個人在加班,他們能看到的畫面就是一個高瘦的‘和尚’拿著一杯水,低著頭專注地聽著他面前小矮人一般的女人,瘋了一樣說得激烈,除了比手劃腳偶爾還伴隨幾個fuck, damn, what the hell這樣的字眼橫來直去。

這樣的情景,他們已然不再陌生。

才說完一個章節,旁邊的女同事好意提醒:喂,你的瑜伽課時間要到了,到底還要不要去上課?瘋了一般的小矮人驚醒,立馬拿起包包飛奔離開辦公室, “I continue tomorrow", N搖頭笑了。

然後跟著老師做了要命的瑜伽,渾身痛得像個木乃伊。開車回家的路上,想起自己的情緒波動,生命不長也不短,在有能力的時候去做想什麼的事,去感受任何一個自己的情緒,而不批評自己。去感受、享受那樣的自己,要慢慢地蛻變成自信的女人;懂得自愛,也要等著哪一天被人好好地愛著。

張國榮說的人不怕老,最要緊的是Age gracefully。我如今能自信地說自己33歲了。然後,一天,完了。

26 January 2018

日常

打給你,爽朗又洪亮的聲音立馬在耳朵旁響起。
你問我:How are you?
我說:I am not good.
你正色地說:I hope not because of me.

我撫額大笑起來,這種捉弄你的方式,總是讓我樂此不疲。
每次發現我的捉弄,你總是跟著一起大笑。
你的笑聲,總是讓人覺得正有什麼歡愉的事在發生。

跟你分享和女友聚会的愉快,想跟你说她们那种陪伴我的心思,让我有多感动。
很细心、日常地,总是一有时间就相约。
在某个咖啡馆、某人的家里,一整晚,喝酒、喝茶总是天南地北地聊着,没有拘束,
谈起我爸的事也都是这么自然而然地。
没人露出同情的脸,没人觉得应该怜悯,但她们仔细地聆听,没有批判。
是一种很舒服的相处,而我们都知道,生活并不容易。
发现工作以外每一个跟我相交甚好或亲密的人其实都有一种专注的特质。
我很感恩,因为經歷了至親的離開,知道每个相伴的时刻其實都不是必然的。

就如你,
無論我說什麼,你总是耐心地听着。
偶爾換你眉飛色舞的分享,我安靜地聽著,
你會停下來問:Did I say anything wrong?
相處以來,你很照顧我的情緒,
我每一個安靜的時刻你都會察覺,想知道我是否有什麼不愉快。
我當然很感謝這樣的體貼,甚至覺得我把這樣的體貼當成理所當然。
我會慢慢地變得越來越可惡,因而時常提醒自己要恪守本分,
提醒自己這樣的陪伴和寵溺得來不易。

彷彿成為一種不言而喻的默契,
你总在我下班驾车回家路程中陪着我聊天,
或你會打來笑問我是否正開車去上瑜伽課。
感谢那些聆听的时刻,感恩我是我所以被尊重、被喜欢。
更多谢你总是不吝啬地一再让我知道。
我的可爱与可恨。

29 December 2017

Goodbye 2017

2017年,失去了一位同事、表哥、姑姐和我爸。
事情一波接一波地迎面冲来,
总是见招拆招,处理一个又一个,
MBA课程搁置了一个学期,
一门课考砸了,需要重考,
我不知道是如何走过2017年的,
一年就要结束了。

失去很多,得到的也很多,
那些二话不说在我脆弱的时候出现的每个人,
每一个用心相处真心爱我的人,
每次想起心房就涨满了温暖和温柔。

我想这一年我学会了,
从最坏的情况中仍看见最好的那面,
即使是最糟糕的情况仍有转机,需要的是那道心念转。

学会放开自己,对所有的可能保持开放的态度,
要爱自己,而不是等别人来爱我。
学会自信但不自满,
学会让自己强大但同时用强大的自己去成就别人,
即使最细微的帮助,也可以让自己快乐,让别人更快乐;
壮大自己的内心,才不会一直因为自卑而语言攻击别人,
想法偏激。

这些小转变,一点一滴,
让我收获很多,很多人回馈我的,不仅是爱,更多的是信任。
那种只要是我开的口就二话不说的信任,
常常让我受宠若惊。
“you can count on me, trust me, I won't let you down."
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多次的话,来自每一个他们,
安静下来的时候,这些话给了我力量。

2018年,我要好好经营自己和这些经年累月建立的与人的关系,
我想:
always find the good thing from the bad thing,
made joke, when situation is worst.
prepare for the worst ready for the best.
be humble and kind.
learn to open myself.
be brave to love.
Laugh more, cry if needed, speak less and listen more.

Detachment

圣诞节的前后,办公室大部分的人都放假,外国同事都回去过节了。
办公室冷清了许多,我跟大家调返,人人放假的时候我回来上班。
时隔了两周,跟N除了电话上的讯息和通话,我们没能好好坐下来说话。
前日傍晚,一如往常,他走过来问: Hey, how are you?
这一次,他是真的想知道我怎的心情。
我停下一切,望着他,思索该怎样表达。
他很耐心地等待,他知道我有很多心底话要说。

我们谈了许多很贴近内心的话。
是这么多年以来未曾谈过的内心伤痕,一种相知的感觉油然而生,
原来我们的原生家庭、那些成长的伤痕都在不同程度上,
提炼出我们那么敏感细腻却又强大的内心。
无怪乎一直以来,
我们对彼此的言语是如此熟悉,几乎到了不必多说就能了然于心的层次。

我们说到connection。
他说无论我们切割,人与人的connection是无法完全断绝的,
尤其这世上还有家人。

我说到了自己在沉静下来后所涌现的种种怀疑,
我爸生前好友来到灵前错愕的脸以及懊悔未能多陪伴和说再见的话语,
某位朋友对我所做的决定的批判等等都撞击着内心,让我充满了痛苦。
我说:
I take that judgment so into myself, maybe I do agree with that judgment. I have no absolute right to do all decision for my father.

他看着我,神情和语气都出现了难得的严厉:
They can make all the comment but they don't have right to put judgment, they won't take your father to see the doctor and company him in the hospital as you and your family do; they do not know what you and your family have been gone through. At the end of the day, is the family does the best for him, his family put him in the coffin that's matters and is all.

也许,我的事触及他想起自己的父亲。
他说的这些我是知道的,理智上清楚知道;
情感上却难免自我怀疑,不能自己地想到也许我没有自以为是的坚强和坚决。
他告诉我Detachment。
人的所有情绪都是自我选择对事件的反应。
怎样让自己冷静就是对人、事、物抱有一种距离,
明白所有的connect都会有disconnected的时刻,
我们跟这世间既有connection也需要detach。

我说了很多非常内心的感受,从来都不容易说出口的。
对着他就放心地说了。
他对每一个人都很friendly,但他从来不会对别人放开自己,
他说,我是少有的人可以跟他这样对话。
让我想起前度Mr F, 他说过,出来工作之后能遇到一个“0岩嘴型”的人是非常难得,
可遇不可求,也更值得珍惜。

25 December 2017

逃開

在上海迎著冷風走在思南路,想看那曾經有著殖民而建的樓宇,
如今卻在梧桐葉的點綴下,帶著滄桑。
手機響起,是你打來。越洋的電話,看著你的名字在手機的熒幕,
我沒接聽。

你知道我不在這個四季如夏的國度,仍一直待響到斷了線。
未及,手機傳來你的訊息:
I go UK tomorrow for 1 week see you when I get back. Take care.

我站在寒風中任由那些電瓶車呼嘯而過,凍僵的臉縮在圍巾裡面;
想到那晚,躲在房間的角落跟你說起我爸的事。
說到我在緊急室做的決定,簽的同意書;
我原來不是那麼堅定,尤其當看見我爸爸的老友來到靈前錯愕的臉,
聽到他說如果知道時間這麼短,他一定會常常來找我爸。

我說,我好像做了一個決定自私地斷了這些人跟我爸最後道別的機會。
我找不到一個字來形容我的心情,"It just..."了很多很多次。
以為用英語跟你訴說,我不會有太深太澎湃的情緒,但原來不是的。
這件事一直折騰著我,一旦有了機會就會把我淹沒。
我捂著嘴巴,我想,震抖的聲音讓你知道我並不冷靜。
你為此擔心。

那晚,你聽我說了很久,直到手機沒了電;
那一晚之後我沒有再跟你通電話,
數天之後我離開這個炎熱的國度,但沒告訴你,我去了哪裡。
當你待了兩天打來,知道我出國了仍堅持打來,
但我沒有接,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關於我還未平復的心情。

難以告訴你,在前往西塘的路途上,
收到好友發來的訊息,在一來一往的訊息之中,
面對好友的關心,我在淚如泉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我忘了我的旅伴們,
忘了自己身處在巴士總站那樣人來人往的環境,
控制不住地跟好友說著我的內心,原來一切塵埃落定之後,
內心的那些不平靜和不確定才正要吞噬我。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反复地跟你們說了,
我就能真正地放下抑或會就此瓦解。
我知道你擔心,但我需要逃開。

17 December 2017

永別

終於來到這個艱難的永別時刻。
那幾日的每一個時刻,都還歷歷在目。
我以為自己準備得很好,但原來沒有人可以妥善地準備迎接死亡。
我這輩子最多的眼淚都在那幾天流了,
記得,冷靜地做了決定簽下DNR (Do-Not-Resuscitate Order)同意書,
我走出緊急病房告訴我媽這個決定。
她錯愕的臉,我很久都不會忘記。
然後我倆抱著一起痛哭,
我們在棺木蓋上前一起抱著痛哭。
我記得,手指觸摸他冰冷的臉,
那種冷,透徹心扉,難以忘記。

我記得,一個人守夜,
從來不相信任何鬼神,但我希望,他會得到安息。
我知道大部分時候,我都看起來十分冷靜。
冷靜得有些讓人不解,捧著神主牌走完那些儀式,裡頭有些笑料百出的情節,
有些詭異,至少對外人來看。

我知道這些都不是他要的,但死者已矣,所做的都是安慰在生的人。
這個結髮40年的,他的妻子。

我們都還在情緒的泥沼裡面,
一些風吹草動就觸動淚腺。
回到公司的那日很多人來慰問。
每個問我How are you的人,我都回答I'm ok.
只有少數少數的人知道,我其實不OK。

日子還是要過的,很多時候我極力做的就是讓一切回到以往的日常,
但日子裡面,有些鏈接斷了,永遠無法再連接。
我假裝如常,我只是希望自己相信一切都會一如往常。
2017年,我送走了親愛的表哥,姑姐還有我爸。
都是受到病痛折騰已久的他們,
我希望病痛已經遠離,他們都得到安息。
永別教人揪心,但我仍然要自己記得,每當想起他們不再受苦,
我們的悲傷就能得到釋懷。
只是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