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

早前跟好友冷戰，後來大家都釋懷又自然而然走在一起；
覺得這是一段小插曲，
而放下對我來説，意味著即便再想起這段插曲，
也覺得是過眼雲烟，沒有太多的情緒，
有得衹是理解和心懷感激，因爲確定大家還想經營這段感情。

我記得她說過自己處在一個一碰就會碎掉的狀態，
實在不適合與人相處；
其實如今的自己也是這種情況，雖然都隱藏得很好。

過去這3個月情緒崩潰，
經歷姨丈突然病逝的錯愕，對生死的遽然感到無措，
和同住的姐姐鬧了情緒，
跟以爲最理解我的3個好友鬧不愉快。

我是天蠍座，
有一種過分善於隱藏自己真實情緒的本能，
沒有人看得出我正在極力忍耐以及接近崩潰，
但我的確在無法自理的情況下，把這些在生命裏頭很重要的人推開，
還深深覺得自己被辜負，認爲自己沒有得到體諒，
衹有不斷被索取，被要求這個那個，
我，一整個支離破碎。
我憤怒，難過，無措，然後陷入沉默。
因爲看見怒氣，看見盛怒的自己，
那麽憤怒且悲傷。

清楚自己在對某人要求安慰，但被拒絕后又惶惶生怒，
從頭到尾，我氣的是自己。
因爲意識到這點，才更難過和惱怒。
沒有人，即使那麽親密的人都不一定有必要去承受和去理解，
這裏頭，因爲有我的隱藏，所以他們沒能察覺我的情緒，
他們衹是覺得我奇怪，喜怒無常。

我無法厘清一切，
到現在還是未能和他們有所接觸，也還不太想見到他們，
因爲此刻的我連説服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也不願意有。
也連自己一直忘記好友們的生日而湧現的罪惡感都無法處理，
我無法生出這麽多的力氣和力量。

我一整個碰了就要裂掉。
我需要的、想要的衹是空間，理解和體諒。
我沒有張開口呐喊，希望他們理解和看見我，
我淡淡地惆悵，接受這種狀況，知道要選擇Live with it rather than run from it.

那日，N坐在我身旁討論工作，
途中他的妻子致電，催促他儘早回家，
聲音高昂且帶著不滿的情緒，坐在身旁的我能清楚聽見電話另一頭的她，
蓋上電話后，N看著手機數十秒，深呼吸。
我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語調如常地跟他繼續回到剛才被中斷的話題。
工作的事情説完后，我跟他說：you should go home.
他看著我再次停格數十秒，然後揚起一抹帶著點尷尬和感謝的笑容，説了聲OK.
這是很小的一段日常插曲。
我們的生活裏頭有太多需要經營的事情。
我想空間和理解，才是當我們都處於壓力時期最需要的，
以前我總想著要如何幫忙，認爲應該插手幫些什麽才叫給予支持，
卻忘了自己常常越幫越忙，裏外不是人。
我想幫的衹是自己，而不是對方。
現在我學著去理解和給予空間，
因爲這些也是自己正在經歷著。

這麽破碎的自己，選擇遠離一些曾經很重要的人，而他們帶來的傷害和溫暖，
有讓我明白該如何去經營和別人的關係。
我還沒有平復下來，要走過這片破碎還需要一段時間。

很感動

昨晚跟飯友們碰面飯聚，我遲了大到，臨下班前被一些事絆住，

抵達的時候，連聲道歉。

不過，飯友們還是會照舊輪流奚落我，嘴不饒人是我們的相處方式。

說實在的，這樣的相處讓我覺得有些溫馨。

天氣熱，這陣子多穿短袖，

也因爲事務多，常午飯時間走到後面的IOI Mall買咖啡、沙拉或者隨便飽餐一頓，

再走回來，來來回回，頂著烈日。

好個女漢子，代價就是曬黑了。

他們說我兩條手臂黑得可怕，厲聲問我是不是不知死（！）。

要我別仗持年紀輕就不怕曬，

老了那些黑斑就會浮現蠶食我的皮膚（他們可是極盡所能地在恐嚇我）

溫蒂姐說，她從19歲就開始不停歇的防曬，

我的大學室友也曾經如此義正言辭地提醒我：防曬是女人畢生的事業。

做人已經夠累了，可見做女人是累上加累。

完了還說我越來越能夠適應壓力！

他們以爲這接近兩個月的閉關，事業和課業的雙重壓力，

我應該會爆到滿臉是瘡。
他們昨晚不見我有壓力瘡，覺得我越來越强大，往後千斤壓頂都不怕。

這就是關心我的方式，如此嬉笑怒駡。

很感動。

講完。

Don't Explain

Right and Wrong, don't matter.

獻給即將年老的我們。

我媽近年來常挂在嘴邊念的，就是當年我祖母告訴剛嫁進我們家不久的她，“人不怕死，最怕老。因爲老了，什麽都不能做。”

我媽說數十年后的今天，她終于感受我祖母所感受的。就是你意識清楚地見證和感受，自己從年輕力盛到有心無力，到了最後，可能摔了一跤從此在病床上一睡不起。

也或許，像兩個月前的我的三姨丈那樣，好端端的一個人因心臟堵塞，結果在一個月内因醫療疏忽而飽受痛苦，兩次的手術，用藥錯誤至最後一刻，他苦求孩子們把他帶回家里，因爲他不想死在醫院的病床。

醫生建議我表哥簽署DNR (Do not resuscitate)，但我表哥不敢，深怕自己做了殺死父親的那個“凶手”。在喪禮上，我聽著表哥强忍著淚水説著這一切，心裏千斤般沉重，那種生死面前，看著自己深愛的那個人正枯萎，正在痛苦。

當時候還未讀葛文德寫的《凝視死亡》這本書。這本書，説的是臨終的故事。這是一本獻給即將年老的我們，該如何思考面對自身的衰老、患病甚至死亡。這本書，讓我在這段日子里支撐著疲倦的眼睛和身體，每天工作和寫完一段功課后，仍堅持在睡前看上幾頁，一直一直堅持把它看完。身體累，但活躍和刺激了思考，關於生命的意義，我將來何去何從，爲何承受著現在的一切。

生命再强韌，也終將來到脆弱的時刻；年老后失智失能的我們，還能如何在自己生命最後時段仍有自主權？人類懼怕的并非死亡本身，而是無法以自己意願活著，無法有尊嚴地死去。

葛文德寫到：
“醫療主要是爲了對抗疾病和死亡，當然這是醫療最基本的任務。死亡時我們的敵人，但這敵人是個狠角色，最後必然會贏得勝利。因此，就一場注定落敗的戰爭而言，你不需要那位 堅持到倒所有將士都陣亡的卡斯特中校，你需要的是敗而不亂、能把損失見到最低的李將軍——能攻下的，他就進攻，該放棄時，他就投降，不做無謂的犧牲。”

記得參加完葬禮后回家的路上，我告知我媽，如果有那麽一天角色對換，我會同意簽署放棄醫療，因爲不願看著自己的父母躺在病床上飽受折磨。因爲生命的最後那刻，不該是在插滿管子和藥物控制下，苦苦求存。

我媽當時候沉默，不語。死亡無法阻擋，我祖母當年臨走前我和姐姐跪在她床邊哭著喊：阿婆不要死。

她氣若游絲地說，如果人要死，那是飛機也擋不住的呀。

30年之後，我明白了。《凝視死亡》這本書要說的就是該如何面對人生最後的階段，除了靠醫療與死神奮戰，我們其實需要的是在身體機能衰敗飽受病痛折磨的時候，臨危不亂，選在除了醫療之外的另一種方式來好好讓自己善終。

這是2016年，我第一本想寫下讀後感的好書。

攻克

“Late into my career, I had reached a few highs. But a lot of people were saying that I was over my prime. RM10 boy would have told me to retire as I was approaching thirty and I should just take it easy. I had other plans. I would have my best results post thirty because I changed my mindset and re focused on what was important! I would go on to win most of my Asian Championships gold medals after 30. I won the Commonwealth Games after the age of 30. I did my best times after 30.

There were a lot of times in my life I could have listened to the RM10 boy. I could have focused on what was wrong with the situation and I could have complained.

Instead, I saw opportunities. And if there were no apparent opportunities, I created them. Cycling is tough. Sport is tough. What I have seen over the years is that the people who have made it to the top have similar mindset. They ignore the negatives. They ignore people who say it can’t be done. When something is too expensive, they find a way to make things happen. That is the mentality I would like to see more of the Malaysian sporting community adopt. It’s too easy to be negative these days.”——Josiah Ng 伍安臨 

朋友是腳車發燒友，也是運動愛好者，近日發生在體壇的一件事引發大家好多的思考；其中Josiah Ng的這篇文章，寫了一個他作為運動員是如何經營自己到今日的故事。

很多人說運動員過了26歲就過了他們的運動黃金歲月是退休的時候；但，有些人生來樂於挑戰極限，對於運動精神Josiah有以上的看法，我覺得寫得很好。至少，簡短，誠懇。

運動的精神，是堅持、攻克。攻克是什麼？就是每次球場上攻下敵人的據點。很多謝朋友一直分享這些運動界內值得借鑒的例子，indirectly鼓勵了我。困難和挑戰來了，勇敢的人看見的是機會，消極的人看見的永遠是白板上黑色的那個點並且無限放大。

我相信消極悲觀情緒的到來是必然的，但我們可以在面對困難的時候決定用什麼情緒去面對；這是多年前，讀完《學習快樂，快樂學習》這本書之後學會用來和自己對話的方法。消極和悲觀就是敵人，我們需要技巧攻克，贏的不是獎品獎金，是那些肉眼看不見，但自己知道價值很大的滿足感。

昨日辦公室的燈壞了，工作至傍晚7點時辦公室內已入黑，剩下我的電腦銀幕還亮著。我坐在黑暗中，接著外面微弱的黃光，看著桌面上一堆的文件，待辦事件想著老闆日間問我的一道問題，那些近日來的壓力。

新來上班不久的小秘書，臨下班前到我辦公室說，她看見我最近天天加班，每日開會和一堆事務，她請我早些回家休息。我心頭一暖。

在很無措的時刻曾想過放棄逃避，問了自己好多次為何要這樣日挨夜挨，這是不是我要的生活？但很快，心的另一頭就冒出一把聲音要自己堅持下去。我一直覺得放棄很容易，要選擇堅持才艱難。而我，其實不斷在試自己那條底線想知道要到了哪裡才是最不可忍受？

上一份工，傾注所有，到了一個極點，某個低潮時候心底的一把聲音說：是時候了。然後我就義無反顧的裸辭。今天，走到這裡不多不少，甚至也不知前路；但站在目前這個據點，我不能說自己很委屈，因為一直沒被虧待過，獲得肯定和機會，也一直被賦予更高的要求和標準；當然也有來自旁人的鼓勵、打擊、安慰，每一次在接近要倒下的時候，都有這些善意，輕輕地、不經意地扶了我一把。這些人的出現，讓我知道我的努力有被他們看見，他們總是溫暖地提醒我要善待自己。

我一一接下來，安然看著自己走過低潮。看著自己比以前成熟，更穩定。我抽屜打好的一封辭職信依舊躺著，上一次辭職不成之後每一次拉開抽屜，都想起那時候的情景。一切就是等心在告訴我，可以了。那麼就是了。

很自豪地告訴身邊的人，我自覺很了不起。

朋友發來一則訊息，
“你知不知道，和你慪氣真是一種情趣。”

我看了，嘴角揚起的笑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