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July 2015

職場

今天一早起來打開電腦回復、轉發數個工作上的電郵,情急之下做了一個越級的行為,轉發了則電郵給各部門的主管交代做某件事,這事是為了能在來臨的週一跟外國供貨商的會議做準備。

我還把這電郵CC給上司和老闆。當時候的念頭和意圖很簡單就是要提醒大家“記得”做這個plan,但我的動作則仿佛宣告世人,我的上司沒做好這個本來該由他來“交代”的工作,所以需要我來提醒。

不出5分鐘,上司以他一貫的作風做了個回應,聰明如我立馬明白到自己這個有失分寸的行為真是職場上的大忌,可招來“殺身之禍”,但他不會殺我,因為公司需要我。只是此刻真的有些罪惡感,懊惱自己太心急沉不住氣。

做大事不拘小節,人們常這麼說。但在職場上人情世故是何等深奧的學問,我上司是個心思極其細膩並且擅於察言觀色的人,只不過做起事來卻常丟三忘四(或虎頭蛇尾)。

N曾做個雙手擁抱自己的動作來比喻我上司,“He always protect himself and pushing out all the things. I think he just so afraid to take responsibility..." 這個judgement下得相當準確。

具體來說在工作上,我是個“男人”而他是個“女人”。很多其他部門的人(包括高層、老闆)都知道事實上部門的業務操作在於我。再明確地說,我就像胡定欣在《鬼同你OT》裡面Gin姐的角色,但我絕對不是愛戀我上司,他不是陳豪。

我不介意工作量上越位做埋他那份,反而會感激可以有這種機會不斷expose。但我這個人的缺點就是心急、嘴賤、言語犀利兼很agreesive。中文人會解讀為自視甚高,洋人說這是積極進取。

上一任上司曾說:阿娣,你不是一個容易駕馭的下屬,做你上司要很有能力,因為你不會聽命于任何一個你覺得比你差的上司,我欣賞你的能力,但有時候必須學習怎麼磨掉你的菱角。職場上不僅僅是有工作能力就能橫行,也必須想想將來當你躋身管理層,你需要如何管理以及與人相處。

這番話,在當時候火爆又衝動的我的耳朵里就是Bullshit。時隔數年,我其實相當認同也領悟了她當年的苦口婆心。有工作能力是一回事,但未做事之前要先學會做人,拿捏分寸進退得宜才是做人的功力。我在這方面,實在太需要學習了。

當初和現任上司在磨合期間都深感自己無法跟這種人共事,我一直希望遇到一個比自己聰明、能力好幾個百倍的上司能在工作上帶領和指導我。

無論認同與否,每一個做得“上司”的人都必定有其一面是公司所看重和需要的;跟一個奉承出色但工作能力一般的人共事還要由他壓在你頭上,換做兩年前認識我的人都高呼不可能我會忍受得了。

現在我不僅“忍受”得到還能跟這類人共事兩年,好多人覺得我空有工作能力還仗著自己表現不俗老闆欣賞,而行事不顧他人感受,因為對我而言做事的考慮就是只管把事做對。但是在一個組織、一個團隊,需要顧慮事情和考量的輕重實在太多,我不能如此輕率而魯莽,這不是管理人應該要有的態度。

如果在工作上我是一團火,現任上司就是一灘水;當他遇事慌張的時候,我會很冷靜地提醒他該做什麼;當我很火大開罵的時候,他會柔聲解釋並且負責幫我擋住那些衝著我來的人。

我常對他這種“軟實力”深感沒轍也相當討厭,但扣心自問,自己缺的就是這種“軟”,我能遇到他或許就是為了學習和觀照自己。今天實在太魯莽做了這個越級的動作,是該好好寫下謹記切勿再犯。

23 July 2015

朋友

該是近這一年來我和W漸行漸遠,當年的親密無間隨著各自轉換環境和面對不同的際遇后也逐漸淡化。有些許感慨,但並沒有太難過。

我所認識和熟知的她有著不同一般人的韌性和毅力,若要實現一件事或得到一樣東西,可以不在乎天成地久的等待。“因為美好值得等待” 她常這麼說。

曾經,我將她視為我學習的對象,我倆投契和親密也是因為有著太相似的性格和想法,我們是彼此的鏡子。當兩個極其相似的人走在一起,會有什麼結果呢?當然是火花四射,但火花終究也會有熄滅的一天。

近日時常想起2007那年,她知道我要去面試第一份工的時候發來一則SMS,寫著“Don't worry, everything will be fine." 收到SMS的時候,我坐在馬桶上為了一個不算是熟悉的人的鼓勵,感動了久久。

後來的後來,我們在相處中不時有爭執,她最厲害之處就是很快就把不愉快忘掉(她甚至沒有記住)。很多我所欣賞的她的性格有時像把利刃,狠狠地傷了我的心。她比我遇到的任何一個人都更早讓我明白,感情上的交往是應該單純而真心,付出要甘之如飴不要期待回報,期待回報的愛和感情都會積累暴戾。真心想一個人好,是愛的最高情懷。

這麼多年來她沒太多改變,除了變得更憂傷(是的,我看見她眼裡的憂傷),她已不再輕易相信人,“當我越明白人性,我越愛我的狗”,她曾這麼斬釘截鐵的說過。又,可能是我變得更多,很多時候不忍心看見她因為堅持自己而受到別人的攻擊,被定型再無情的攻擊,無數次循環交替都是一種殘酷的際遇。

我仿佛看見一個隻身走在風雨中的她,連一把雨傘也沒有。一直走著,走得為她心疼。

忍不住的時候,我提醒她或者適當的解釋和調整能讓這路走得更順利一些;但她會立馬糾正我并繼續堅持自己。當我們的人生已開始走往不同的方向時,我并沒預料自己也成為她看不順的一員,她近年來對我的語言打擊和攻擊,讓我驚訝、難過繼而心疼。

我以為退讓和誠懇的態度能換來一些理解,但並沒有;我想,她只是在生活和工作上有太多太多的不能釋懷,甚至在我還沒有察覺的時候,她或已傷痕累累。

攻擊是因為不能放過自己的反射條件。這些年來,我從沒這麼清晰梳理過我倆的關係,我只是感覺到我們的漸行漸遠並且接受了這種疏離。

那日和女友食飯,她在席間說了自己所珍惜的朋友是那種“可以一起成長,互相扶持,不時常見面但一見面彼此都能在人生、靈性上互相提點、提拔,這種朋友才值得珍惜和花心思經營。”

那番話迴蕩在腦海,仿佛為這樣的狀態找到了說法,仿佛能因此解釋了為何自己並不太難過。

每次一想起W所記得的都是我們一起開心的片段。最深刻的一幕,是某年我們到馬六甲,炎熱的午後在廉價的民宿裡累得午睡,當我悠悠醒來,看見她靠著我的肩膀睡得正沉,她頭髮裡的洗髮精及汗水混雜的氣味,提醒了我有個人竟這麼放心和信任的睡在我的肩膀上,尤其一個像她這樣的人。

那味道留在記憶迄今,是屬於信任的味道。

她在我生命裡佔據很重要的一個位置,重要到我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們會疏離會在相處中只剩下簡單的三兩句話,微弱地維持著若有似無的交集。如果來到人生的某一個最後,我想我會寫很長很長的一篇關於她留在我生命的足跡。

危機

有很多朋友開始陸續問我有關“就快到30歲,有沒有中年危機”這樣的問題。
本來對歲數增長沒什麼感覺,也被問得緊張兮兮。

我身邊的朋友都比我年長,為何我能跟他們“埋堆”?因為我心智老成。
B曾經感歎:“怎麼辦,你才這麼年輕,心智就已經像個40歲的人,你怎麼活得快樂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我26歲。

B當年的這聲感歎,歎進了我心裡,沒有人這樣憐惜我的倔強,大家只會覺得我很難相處而已,只看見我像刺猬的外在和犀利的言語。

當然啦,我哪天哭著叫你別誤會我內心實在很脆弱需要被愛,你也會嚇得活像見鬼。

幾年前工作上遇見過一位同事,不斷用自己的身世來換得身邊朋友、同事的關愛,把自己的索取視為理所當然。人有一種心態,很想要幫助“弱者” 很想做“英雄”,這是華人社會非常典型而常見的情意結,我們管這叫“鋤強扶弱”。

我不需要被“鋤強扶弱”,我也只對我在乎的人解釋我自己。年歲漸長的美好和殘忍就是會看見歲月正如何把我們的刺拔掉、磨平;很多年輕時候知道但不能理解的道理,歲月會慢慢讓我們領會,很多後悔和懊惱來到後來才能被真正地體現和明白。

歲月不僅會淘汰那些不值得我們留戀的事物,也會教我們認識什麼才是值得珍惜,包括什麼人會一直在自己身邊,無論再怎麼分歧和爭執,如何痛苦和寂寞,但終究知道這個人會在那裡。聆聽、關懷和想念自己,人生有一部分就因此圓滿了。

30歲有沒有危機,我想自己近這兩年的頓悟比危機來得更多更多。
我是感恩的。

14 July 2015

人性里从来不会只有恶或善,但是恶得不到抑制,就会吞吃别人的恐惧長大,尖牙啃咬着他们身体里的善,和着一口一口的酒咽下去。____柴静《看见》

11 July 2015

咄咄逼人

念新聞的時候,一個負責教導舞台、主持的老師讓我們模擬記者會,一班分成兩組,每組設立一個事件召開記者會,再派出一個人當受訪者其餘人等就扮演記者,我當時候不斷就設定的事件向那位受訪者發問。

模擬完畢做檢討的時候,那老師指著我:往後你們就得時刻準備會遇見像她這種咄咄逼人的記者。

咄咄逼人這四個字像一個鐵釘,一下就釘在心房,我以為我沒受傷也沒流血,當時候甚至還不能理解那感受,我不會清理,所以選擇了漠視那錯愕、驚訝、受傷難過得想咆哮的情緒。

很多年以後,一旦我認真、急於想要表達或想達致某個意圖的時候,我就會自然而然地展現這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和姿態。若要說得好聽一些,有些人會把我這樣的氣勢形容為“積極”,但我知道這些年,咄咄逼人是我给大部分人的印象。

越是想要漠視當年受傷的情緒,這咄咄逼人的姿態就會如影地跟著我,我是知道的。我只是不懂該如何去從頭清理,那個傷口還被釘子釘住,倘若把釘子拔走,鮮血或噴得漫天滿地,我還在想著這個問題。

感動

B,
當我訴說辦公室裡那90后的小夥子如何自發分擔我手上一些工作時,我的眼睛因回憶他當時候說的那番話而有了濕意,你看著卻沒揭破也沒遞上紙巾,你只是坐在我的對面一如既往地微笑聆聽。

那孩子來自內蒙,我在這公司上班的第一天就遲到當時所有人都去開例會了,辦公室只有他在;內蒙是個風沙多而乾旱的地區,他那粗糙的臉帶著很腼腆的笑容跟我一問一答。

兩年下來,我們建立一點的熟悉感,我常問他為什麼這麼害羞和忍耐,他說:生活不易啊,能有工作就不錯了還能質疑領導么。

某日,當我意識到他正在替我做著本該我分內的工作時,我一度以為是上司指派他前來協助。他細聲地說:“沒有人讓我做你這個結算(payment application)的工作,只是我每天吃完晚飯看你還在加班就覺得心裡很不好過,你做的工作我都幫不上忙,唯獨這個是我能做的,所以就替你分擔去了。”

當時候,我感動得無法言語。每個人都知道我的肩膀上的工作量已超額時,只有他站出來挑了他可以為我分擔的活。他只是單純的想幫忙,就是這點心意讓我覺得人和人之間的那份聯繫會像條橡皮筋那樣地把人緊緊拴在一起。

這兩年來,你說看著我在過好自己的生活,你說“這是對的,也是應該的。”

這工作某程度上把我給榨乾但也同樣給了養分滋養我另一個視野。我不想過多抱怨,卻總想著在那樣的狀況下如何尋找一些值得感謝和感動的事。譬如那內蒙小夥子,譬如那些跟我一起大笑、接受我一向一針見血的言論的夥伴們。

他們會在週末工作但卻在週五下班前叫我在週末好好休息,叮囑我夜了回家開車開慢些都讓人覺得窩心。

我已很久不問對或錯,我意識到以前很多的對和錯都下得太武斷了;以前認為人生是不需要規劃的,一直計劃儲蓄和想著能賺多少錢都太對不起青春了,那時候我的世界觀只有那么一點,那時候我只是還不懂負責任而已。

我現在只是又成長了一些,明白到淡然處世。而世界不是我所看見的那一面,我也就不知再如何輕易的判斷對或錯,是或非;我只能極力地讓自己尋找一些值得感動的人事物,再不然,我也不知該如何自處。

那流不出的眼淚就一直放在心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