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June 2015

寬恕

不能宽恕别人,其实是不能宽恕那個竟然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自己。
~~Len Kooi Fong 

我也曾經言語上攻擊別人,以打倒對方為安慰自己的“良藥”;回頭想來,也就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自己,想要被人看見被人愛,卻不知道那麼可怕的我,連自己都不愛了,還能如何要求被人來愛呢。

後來的後來,那些逐漸遠離和活生生的反應跟情緒,從別人身上像個彈力球一樣的回彈在我身上,一次一次的撞擊和疼痛,終於教我認識了這點:開始發現身邊有很多要用言語打倒別人、要張大喉嚨呼喊、要以手指把人壓倒的那些人,其實不過都是一個一個受傷的靈魂。

在這城市,因為不知道如何自處,才要這樣希望別人憐惜、希望別人懼怕、希望得到愛和尊重。我是近年來才開始明白、體諒和謝謝他們。
我還沒能立馬寬恕,但我在學習。

10 June 2015

雨天

B,
踏入6月,一年又過了一半。
我們都剛小病初愈,你顯得清瘦了些,臉色蒼白,也比平常更安靜了。
那日難得請了假,我們去吃了早餐喝了難喝的咖啡,
你說“也挺難得,可以泡得如此難喝”。
我喜歡跟你這樣從平凡不過的事物中,尋找樂趣。
這是我喜歡你,珍惜你的地方。因為你總是有意無意地引領我看見生活另一面。

剛買了新的豆子,有jackfruit的味道,因為是中焙,口感很輕,那jackfruit的氣味常常讓人又驚又喜,也不失為有趣的相遇。

N送我的那台磨豆機出乎預料地好用,有時真沒期望而意外得到的東西,原來比一心期待擁有的更讓人驚喜和窩心,為此深深感謝。

我好像沒跟你提過C,好像時間都不對...C來找我的那天,正好咳嗽個不停;他皺著眉頭遞來顆糖果,粗聲粗氣地要我吃下緩和喉嚨。時隔數日,當我們一起看電影時,他總是在意我是否感覺冷,偶爾的一兩聲咳都要讓他皺起了眉頭。

B,我知道他是關心的。但我並沒有太多歡喜。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從來沒感覺時光飛逝的質感,原來輕柔得讓人心痛;遠在肯尼亞的Uncle按日常給我發來照片告知在當地的生活,那日他發來訊息說離開馬來西亞剛好一年。

而我的手機裡頭還存著他當日離開時在機場給我發的告別訊息,那日期和內容似乎就是一個時間的標籤。

B,最近雨天,身體有些殘餘的不適感,總是特別累也提不起精神;總想喝熱茶,尤其工作上有些束手無措的地方,讓人頭疼。

希望很快我們可以再見面,太多話想告訴你。

學懂

Sheryl Sandberg 在面書上張貼了自己一篇感性和理性兼具的文章,仔細剖析失去丈夫的傷痛;十年的婚姻,一個義無反顧支持自己和認同自己去追求成功事業的男人,誰都知道Life will show you no mercy,但考驗我們的往往是那些突然降落的災難,那些來不及準備就要失去的悲傷,而其實在人生最低最低的谷底,我們才能真正看清楚自己是一個什麼人。Sheryl Sandberg是個勇敢的人,她在自己的悲傷中尋找了意義,重新思考和定義痛苦帶給自己的是什麼。

節錄其中一段:I think when tragedy occurs, it presents a choice. You can give in to the void, the emptiness that fills your heart, your lungs, constricts your ability to think or even breathe. Or you can try to find meaning. These past thirty days, I have spent many of my moments lost in that void. And I know that many future moments will be consumed by the vast emptiness as well.

But when I can, I want to choose life and meaning.

And this is why I am writing: to mark the end of sheloshim and to give back some of what others have given to me. While the experience of grief is profoundly personal, the bravery of those who have shared their own experiences has helped pull me through. Some who opened their hearts were my closest friends. Others were total strangers who have shared wisdom and advice publicly. So I am sharing what I have learned in the hope that it helps someone else. In the hope that there can be some meaning from this tragedy.

I have lived thirty years in these thirty days. I am thirty years sadder. I feel like I am thirty years wiser.

讀到以上這段心有感觸。理解到我們總有一套方式去收拾自己的悲傷難過,還有散落一地彷如碎片的自己。每個人都有不可觸及的地雷,來到30歲的關卡最值得驕傲的是自己學懂面對那些失落、失敗以及轉換意念。

何時何地,面對再大的失落和痛苦,我都相信最痛的還未來到,最痛的也未必是最壞的。也曾經以為自己懂得如何安慰,但最近才明白那是過於自以為是,無他的,也只是重新認識到自己有過的盲點。學會淡然處之,也許,時間是我們最好的老師。

活了快30年,其實我們沒學懂如何面對失去,也沒學懂如何安慰;我們只是因為不懂,所以被很多情緒困住,無法掙脫那樣的狀況(至少不是一時半刻就可以做到)以致把身邊的好意、惡意都推開。我骨子里有很深很深的小心翼翼,很難根除;常常在我的一些言行裡面可以看出來,但我不想突然就要強迫自己成為“脫胎換骨”的那個人,銳變是一個漫長和痛苦的過程,我常常鼓勵自己要有耐心,相信每一個痛苦都有到來的原因都有離去的時候。

我會好好記住自己的盲點,以及每一個情緒流轉之後所做的功課;今後,請容許我學懂更明白他人,說更少的話,看更多值得讓自己和他人快樂的事。

29 May 2015


23.5.2015 @ 打鐵街. Malacca

奇怪

「要場有養分的對話   太難
我们害怕被大環境定格為 奇怪
所以 就扮演著別人認為的不奇怪。」

朋友在面書上的有感而發,想到我們曾經談論過平庸畢竟輕鬆,誰想要活著的時候都要時刻撫心自問這麼疲累?

想想很多時候,別人批評我們的一些做法和行徑時,那輕而易舉的口吻,那萬箭穿心的難受,形成什麼樣的內在撞擊,單單是要釐清這些無以名狀的狀況,经已讓人虛脫。

但,有些功課還是要做的。

裙下之臣無數的女友誇我變得越來越漂亮,由衷地替我高興,“是好事”, 她說;或許這種漂亮,不僅是因為衣著的稍微改變,而是一種光從內散發出來的光,
用心力一點一滴汲取而來。我大方接受也承認自己的確比過去好,但這不就是為什麼要努力修內在堅強的原因嗎?

以前自覺很強大,可那是虛實;現在常發現其實自己很渺小,意識到和接受了我有不能做到的事,無法抵達的高度,沒有辦法處理的問題,有突破不了的困境。

我以前只是太愛逞強而已。

因自卑所以偽裝強大,太想成為獨特的那個,說穿了就是底氣不足。現在的我很好,願意告訴最親愛的朋友,我的感受是什麼,願意接受/理解我們彼此都有懦弱和需要幫助的時候。而不是一味想要去幫助他們,來證明自己強大,到頭來適得其反,傷害彼此。

也願意對自己坦誠,願意放開那些做不了的事,願意向夥伴們求助,願意開口說“我不懂”,然後立馬有人拔手/刀相助(笑)。就像一直認為需要很強大的力量才能推開的那道門,其實只需輕輕一推,門就打開了。我這些年真正在拉扯和較力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

鬆了一口氣,也就有了豁然開朗的感覺。

那日C發來簡訊說想見我,我問為什麼呢?他說就單純地想見我而已,我們見面的時候,他望著我的眼睛好久,想試圖窺探些什麼爾後微微一笑。我不知道,我的眼睛是否有告訴他:“我很高興你來。”

26 May 2015

惶恐

B,

蔣勛說過:
“最深最深的心事,在語言裡面是羞於見人的,所以它都是偽裝過的,隨著時間、空間、環境、角色而改變。語言本身沒有絕對的意義,它必須放到一個情景去解讀,而所有對語言的依賴,最後都會變成語言的障礙。”

我們很久沒見了,那一晚太匆匆,有很多事不知道該如何說起;我感覺到迷茫和無措,同時也因察覺到自身在某些時候散發出來的強大而深感欣慰。

你曾說,不是每個人都有這樣的能力去感受自身內在的情緒並且從中學習;每次當我陷入糾結的痛苦,你的話總是提醒了我,所感受的最痛或許未必是最壞的。

你知道的,我甚少坦然說出心底真正的想法,因為那些直白的想法,多半容不得語言的修飾,所以往往讓人不好受。倒是你,常微笑聆聽或偶爾駁斥我,我們從未因此失和(大抵你是不會跟任何人失和的,你是溫溫柔柔的一個人。)

近日忙得不可開交,但每到週末都想盡量過簡單的生活,把步奏調整到最緩慢的速度;每日駕車上下班的時段就是我最好的獨處時光,能趁機整理一整日的混亂思緒。

偶爾,回到了住處也會在車內完成那未完成的訊息回復,或,繼續那通不捨得蓋上的電話。你可知,我常在住處的相隔數個停車位上看見一個男人,他也是回到家樓下了仍在車內獨處一陣子才上樓的人,好奇他是否也是個生活緊張的人。是否,他也想在這座城市內尋求一個完全獨處而靜謐的空間,哪怕只是一小方寸。

上週在馬六甲的某一個Cafe,朋友在她漂亮的手札本上寫字,而我則出神地整理著心底的疲憊和情緒,就在徹底放空之際,正低頭寫字的朋友忽然抬頭看見了我來不及收拾的眼神。

我們彼此對望了好一會,她擔憂地問:你的眼神怎麼那麼疲憊,你還好嗎?

B,我的眼睛是不是真的藏有有太多的心事?連自己都忘了我的雙眼有如此多藏不住的疲憊,可能我總是收拾得太好了。

但你知道的,我從沒像目前這般平靜和清晰過,也從沒如此愛過自己,我愛那個已不再輕易惶恐並且願意誠實相信自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