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讀了余華的《十個詞彙裡的中國》,或許不會知道自己一直以來對大陸作家的刻板印象,會讓我錯失這樣一位作家。余華,當日W指著我的鼻子怒斥我曾在杭州待過,卻不知道原來浙江有這麼一位好作家。
在《十個詞彙裡的中國》這本書,我讀到許多短暫在這國度里生活時,所歸納而來對這個國家的瞭解。過去那些無以名狀的感受和體會,原來余華也有著。
他在《十》里談到自己如何討厭魯迅到後來發現魯迅的精闢、冷然,才真正願意明白,為何魯迅會是中國近代重要的作家之一,我是認為,魯迅被過分形象化而沾汙了一個作家的尊嚴。
在魯迅的《孔乙己》裏面,魯迅以“原來他是用手走來的”,一句交代了孔乙己殘廢的事,相當的妙。當年在讀書時被逼著讀孔乙己,也從不發現魯迅有啥好讀,直到數年後的某天,當我重拾這篇短文在讀時,我真正地發現,魯迅文筆之鋒利,這個想法也跟余華不謀而合。
余華沒有大陸文人的那種撒狗血的氣急敗壞,他也不是劉曉波、艾未未那種行動如頑石的鬥爭派,他只以文字說出他對中國的感受,她的荒謬可笑、無恥和可愛,他說出了金字塔下那些不由自主的人,受苦受難無力反抗被犧牲在國家機器體制下的人。
一個作家,走出了擅長的文學作品,用寫文學的細膩寫出了這本對自己國家的深切感受。《十》也提及了他過去一些作品的寫作基礎,包括他寫《兄弟》時,刻意描寫了宋凡平這個父親如何在文革時期,被批鬥、被折磨遭毒打時仍以善意和笑容來免除兩個孩子的恐懼。
余華在《兄弟》里寫的劉鎮,是他長大的地方,文里所寫的那些人物和文革的種種,都是他個人在那個時代的深刻記憶;他看見自己的同學和同學的父親如何被批鬥到最後自殺,他在《十》里坦承,自己永遠記得那位父親頭髮被削了滿臉是傷,仍牽著同學的手走回家,夕陽的光落在這對父子身上,這一畫面在後來寫進了《兄弟》里。
我讀完《十》后,迫不及待地向B借來了《兄弟·上部》來看,B跟我說《兄弟·下部》不好看,她不打算借我了,怕我會失望。我是信她的,因我倆的閱讀口味如此相似,而不懷疑她的判斷。
昨夜,在床上讀完最後一章,被感動了流淚。余華的文字如此平實,以一種不疾不徐地口吻,說著一幕一幕淌血而慘不忍睹的文革現實。人性的光輝和陰暗在那個時代交匯著,除了思想可以自由,每一個人都身不由己。
那是個瘋狂的時代,足足十個年頭。我一直非常抗拒紅色作品,但唯獨余華對那時代的刻畫和描述,選擇了這麼一種簡單又帶點嘲笑的口吻,說出了那個時代的動盪,讓人深刻,他不拔牙而從文,是對的。除了一手好文筆,他還有一個文學家所具備的,關懷人類的心。
余華說“好的文學作品,是無論在哪個時代,都能讓讀者感同身受,引起共鳴。” 這是作家的出發點,這也是我此等讀者的卑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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