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在B那裡留宿,隔天醒來,不急著去刷牙也不急著趕去什麽地方,就那么自然地躺在她的床上和她聊天。她說,從我睡覺的姿勢可看出我是一個極度沒有安全感的人,因我總是蜷縮在一個角落,懷裡定要抱著什麽東西才能入睡,夜里,只要有誰稍微有些什麽動作,我會醒來。
那個早晨,她就坐在床邊的沙袋,看著我,眼神是如此之直接。在火車的轟隆聲中,我說些搞笑的話,來企圖分散她對我做的分析。因為我不知道如何接話,或者該從何說起。後來我們聊著,她又問一句:到底這樣的小心翼翼是如何培養出來的呢?
我記得自己當下說:該是小時候,出來當童工的時候吧。
她:哦,是嗎?
之後,兩人都很自然地轉移了另一個話題。我知道,她是感受到我與人相處時所存有的那份小心翼翼。雖然她時常不言明,卻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了我。
在很大部份的時間裏面,我把很真實很真實的自己隱藏起來。當我真正不高興的時候,我從未跟人說:喂,我很不高興啊。又,當我很不想去做一件事,但是爲了讓對方開心,我願意去做。很多時候,我把自己分離成很多個我,應對身邊每一個人所期望和熟悉的我。在這些過程裏面,我從不去想自己到底累不累的問題。
可能從很小開始,就明白我能夠掌握的人和物並不多,所以一旦擁有了,定會極力去保持去維繫。我珍惜,是真的珍惜自己所有的一切。我對所在乎的人,都有一份特別的細心。我會去摸清楚他們的脾性和喜好,以至於我知道在什麽情況下,我該如何與他們相處和讓他們熟悉我。(無論內在還是外在)
我甚至可以說,自己身邊的人都不曾察覺我和他們相處的時候,其實存有這份小心翼翼。在他們的眼裡,或許我已是一個很直接的人,可那還未是最真實的直接。只因我從未很放心地向他們展示最真實的我,純粹是擔心結果不是我所預料的那麼positive。B和我說過:"沒有人能夠常常維持一個開心的狀態,也沒有人能夠時常讓身邊的人開開心心的,那太累了。你知道嗎?做一個成熟的人也很好,因為我們總能明白或者體諒大家之前的失禮和難堪,好好地繼續相處下去。"
她說完之後,我只有點頭如蒜的份。
沒有人能常常維持一個開心的狀態——這番話,其實F也和我說過。
這些日子,我開始不斷回想和深思。原來,越是極力去保留和維繫的人或物,其實都不過是證明了,我並未真正地擁有過他們。因為太害怕失去,所以窮盡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只想要他們都留在我身邊。在這個過程裏面,我甚至不敢去想“將來”的狀況,也未曾考慮過自己的感受。因為“害怕失去”的恐懼已經遠遠把我自己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了。
所以,這份小心翼翼,能不能從現在開始,讓我一點一滴的抹掉。有些東西,我決定了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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