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

這是青光眼（simulation glaucoma）患者被診斷出患病后，眼睛所能看見的範圍，只有那個圈圈而已。青光眼毫無徵兆，一旦發現時，視力其實只剩下40%至50%，然後是全盲。

一日攝影同事跟我說起拍照這回事，他說，人的眼睛是最好的鏡頭，因為再高端的鏡頭，所能拍攝的畫面，都遠不及人的眼球所看見的那麼寬闊、無盡且色調真實，所以當我們看見什麽，往往會有特別深的感受。

照片能做的是定格、記錄，再供往後回味。然，回味是另一種不同的感受。

或許人類追求科技，是因為太過害怕遺忘。人的眼睛不僅幫助我們看盡世間風景、人情冷暖，它更重要的一個功用是傳遞感情。

因為工作常時間對著電腦，或在睡前寫過很長的一篇稿，眼睛太過用力，以致關上點燈后躺在床上會有半刻，是有陷入短暫的“失明”，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暗，這個時候樓下街道的車聲會變得特別響亮。

我的一雙眼睛太疲憊了，但我不知若有那麼一天，眼睛不可再看世間風景，會讓我難過些；抑或從此不能再捧起一本書自由閱讀，任性躲在裡頭遺忘世界帶給我的考驗，更教我哀傷。

其實想知的是當視力逐漸衰退，自己會想在最後一個點上看見什麽。

變·不變

同事離開之後又再度回來，離開大概一年半載吧，到外國去假期打工。我跟她相識數年，以前是同行，現在是同事，生命有很多微妙。

她回來后成日掛在嘴邊囔著的，都是說公司好多東西都變了。一年半的光陰，不僅是人事已非，那些留下來的也已經不是她當初離開所認識的模樣，我常常聽著她這樣說，會扯開嘴角笑起來。

我覺得可笑，是在她的觀念裡頭，不變仿佛是天經地義的東西，恰恰我們所不瞭解的是，這世間最困難的事，不是改變，而是保持不變。

想要感情不變，得花好多力氣去維持；想要別人愛你如往昔，你也要一直讓自己值得被愛下去；想要花草維持美麗，必須花更多的憐惜和心機。

所有的恒久不變，不過是童話里、電影中被定格的美麗；常常我看見緊握著彼此的手相識而笑的人們，那些身影微彎曲緊握著手在路上行走的老夫妻，我羡慕的是他們能這樣彼此跨過一關又一關，幸福快樂從來沒有我們想像的容易，她的背後是千瘡百孔，是淚水和汗水。

大家慣以為改變很難，實際上，保持不變才是世間最難。那一顆心，堅定的意志，缺一不可。

日出·日落

 

                              

清晨6点45分起来爬山，清晨的光极力要从外面渗透进来，拉开窗帘后看见露出鱼白的天际，还有地面上还未熄灭的万家灯火，心里温温地感动，一个晃神已经好久后的事，灯火灭了，路面开始繁忙，取代宁静的是喧闹不已的生活。

记起到黄山去，在寒冷的晨雾中看着天际慢慢泛白，太阳从地平线一点一点地升起，但让我感动较深的却是日落；总觉得日落充满着壮烈的告别意味，宣告着结束，黑夜降临。

身边许多人都喜欢日出多于日落，人们认为日出带来希望；尤其记得W说她不爱日落，因为日落不干脆，是一天之中最尴尬的时分。

日落的夕阳和日出的朝阳，都带着不一样的光度。日出温煦可人，日落夕阳的火红是壮烈地句号。

我喜欢结束甚于开始，那一天无论经历过什么欢欣悲苦，火红的结束就是意味着一切终止。假如每人都爱日出的希望，那么我愿意与将结束的日落一起厮守。

生活和節日

『阿嫲是我的生活，媽媽是難得節日——節日有自己的規則，生活則有自己另一套規則。

我不會問自己，爲什麽和生活單獨在一起時，我得跟她同心協力，不能有其他意見，爲什麽生活禁止我愛媽媽，還有爲什麽節日離開以後，我只能愛彈珠，然後偷偷地等待媽媽，爲什麽阿嫲是生活，媽媽是難得的幸福，總是來不及讓人嘗到快樂的滋味就結束了。

情況一向如此，我也不曾想像這一切可以不一樣。有時候快睡著時，我夢想著至少能有一次整天和媽媽在一起，只爲了得知那是什麽滋味，並牢牢記住，至少有一次入睡前知道幸福就在身邊，醒來的時候又會在身邊看見它。

不過懷抱這種夢想很愚蠢，因為這種事情永遠不會發生。早上和睡前陪伴在我身邊的是生活，我只能耐心等待幸福，碰觸幾分鐘，等門砰的一声在它背後關上之後，又得裝作不在乎。今天又等到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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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这是俄国作家Pavel Saniev的著作《把我埋在墙角下》所节录的其中一段落，描述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的童年，被拥有神经衰弱的阿嫲所照顾，只能偶尔见见妈妈。

童年除了生病，还活在大人无尽无穷的争吵当中。他的童年既可悲又好笑。但我喜欢这个不幸的孩子看带世界的眼光，他每月最期待的就是妈妈前来探望他，只是美好的相聚总在阿嫲和妈妈的争吵中快速地结束。

他说生活和幸福各有一套规则，等待梦想是很愚蠢的，只有装作不在乎，才能告诉自己又等到幸福了。

不仅是命运坎坷的孩子如此，每日被生活各种琐碎事纠缠的我们，何尝不是？幸福总让人来不及尝到滋味，只能轻轻地拥抱短短的数分钟；所以我们总是怀抱着期望、选择去相信。

生命之线由我们亲手画上，是笔直或曲折，你却说半点不由人，其实也不见得。大抵，不过是我们也拥有苦中作乐的本能。

曾經的一封信...

B，
從未遇見過如此合拍的一個人，
只要我想起曾聽見過什麽音樂，或者我說起什么東西，
他多數能立刻知道我在說什麼。
我一煩躁時就胡言亂語，他也能接受。
見我發脾氣就沉默不語，之後能夠若無其事。
我要玩的時候，他也絕對奉陪。

而且，
他總能適時地讓我知道，在他眼裡，我是個聰明的人，
卻又從不在我表露聰明的時候，顯得自卑。
因為下一次，他也在另外一個地方表現了我所沒有的智慧。
我喜歡這樣，能夠不嫉妒卻彼此欣賞著。

有時候，他表現得像個孩子，
雖然我口裡說他幼稚，但是我心裡卻是明白，
他在填補我所沒有的天真浪漫。
老實說，
我不想放棄這樣一個人，
我想留他在身邊，
未敢想過要永遠留住，
起碼，在他還未成為別人的之前，
我只想這樣將他留住。
*****
B，
我最後沒有將他留住，我是漸漸看著他離去，
他從沒屬於我，只是生命的那個時段，他被安排出現而已。
他留下一些好的回憶，
當然，我現在除了爵士還有古典樂。

懂得安慰

去看《桃姐》，龐大的戲院內只有我和B的笑聲，推測大家是看不懂這樣節奏緩慢、平板直說的手法，都看不見裡頭的真實。

戲內其中有一幕Roger帶了神父到醫院去為桃姐祈禱，祈禱文有一段說“你必須經歷苦難，然後才懂得如何安慰別人。”

整出戲只有這一幕，教我紅了眼眶。

前日，馬來西亞Panasonic董事經理李偉亮到馬大去做經營管理分享，他奉勸即將踏入社會的學生必須隨身攜帶PDA（Passion、Discipline、Active）。曾聽過不少講座，對大部份真正成功的人士而言，他們必然有自己信奉的一套，其宗也不離PDA。

我喜歡這篇專訪，不僅是記者寫得好，而是其中一段記錄了李偉亮說，“每個挫折和傷心都會使人學習和變強，有一天你會更瞭解別人，因為你經歷過，你有穩定的情緒。”

上過管理課的人都知道情緒管理是非常重要的一環，我們常說“you don't wear my shoes”來泛指別人不瞭解我們的處境，是的，從沒有經歷苦難的人，不會真真瞭解別人的痛苦。

所以我不會認為那些對我說“我明白你感受”的人是真切地明白我，他們所明白的，僅僅是自己以為是的明白。

體認到這點，我覺得能理解別人的感受已是最大的安慰，若能安靜地聆聽或陪伴，才是最大的瞭解。這也是一個人經歷過苦難后，最能體認到最有效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