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April 2009

一张照片的意義

我想,對於这张照片你应该不陌生。
它是Freelance攝影師凱文·卡特(Kevin Carter)在1993年到蘇丹去拍摄叛亂活動時所拍下的。


卡特在蘇丹看到這個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在前往食物救濟中心的路上再也走不動了,趴倒在地上。就在她身後不遠處,蹲著一隻碩大的禿鷹,正貪婪地盯著地上那個黑乎乎、奄奄一息的瘦小生命,等待著即將到口的“美食”。

卡特在那兒看著那隻禿鷹,還等了20分鐘只爲了拍到更好的角度。他拍完照片後趕走了那隻禿鷹,並且注視著小女孩繼續蹣跚而行。然後他在一棵樹下坐下,點起一支煙并念著上帝的名字,放聲慟哭。

隨後《New York Times》首家刊登這張照片,
照片在公諸於世之後,人们紛紛質問身在现场的凱文·卡特爲什麽不去救那小女孩?指责他当时应放下相機去帮助那個小女孩。

照片同時獲得了美國新聞界最高獎:普利策新聞獎的“特寫性新聞攝影”(Feature Photography)。這張照片給卡特帶來了榮譽和獎金,也為他帶來了巨大的輿論壓力。

就在普利策頒獎儀式結束3個月後,即1994年7月27日夜裡,警察在南非東北部城市約翰內斯堡發現凱文·卡特用一氧化碳自殺身亡。

關於卡特的死,流傳了幾個不同的版本。有的傳言說他是承受不住這股輿論壓力而自殺,屈服在公共道德之下。也有人說,他是因為看到那么多人間苦難,內心的痛苦無法平復而走上這條不歸路。

我并不是想說什麽媒體職業道德、倫理的課題。而是,卡特讓我想起數年前所看過類似同樣的一個故事:故事的主角是個女攝影師,前往非洲的一個村莊,那裡剛好發生叛亂整條村莊的人乎都被叛軍打死了。女攝影師在聯合國維和部隊的帶領下前往村莊拍攝。

在村莊內,她看見遍地的尸體,都是慘不忍睹的死狀。沿著小路來到一間小屋,當她推開那一扇門,她看見一個婦女死在地上尸體布滿了蒼蠅並且發出了惡臭,在尸體的旁邊坐著一個小男孩,小男孩已經奄奄一息,蒼蠅同樣布滿了小男孩的臉,他的眼睛透露出空洞。沒有人知道這個小男孩在媽媽死後,不離不棄地守在身邊多久了。久到,眼睛內再也沒有希望。

這位女攝影師舉起相機拍下他之後倉惶而逃。回到自己的國家后,她把相機和所有器材收了起來,三年的時間內,她再也無法在物質上對自己好一些。每一夜只要閉上眼睛就會浮現小男孩空洞的眼睛,然後她就在黑夜內泣不成聲。三年內,她只能靠藥物過日子。她的手震抖得再也無法按下相機的快門。

那本書有太多內心的描寫,尤其在她舉起相機拍下小男孩的那個部分,深刻得我多年以來都無法忘記這個故事。

同樣地,關於卡特,也讓我不禁在設想當他在汽车的排气管上套了软管把废气导入车内時,他懷著的是什麽樣的心情,他的內心是如何的絕望。

我不想去批評在苦難面前,記錄下那些教人淌淚的畫面是對還是錯。那是一個灰色的地帶,永遠沒有一個絕對。我只愿意這樣想:拍下這些照片的每一個攝影師,他們的內心的震撼和痛苦,不會比你和我看到照片時所能有的來得少。
更何況卡特是一個有信仰的人。所以他走了,不為自己做任何辯護,人们最後只在他車的座位上找到一张纸条寫著:“生活的痛苦远远超过了欢乐的程度。”

這一張照片記載的是一個堪比生命更重的意義。

04 April 2009

清明節時分..

本來就應該繼續埋頭寫論文,寫個天昏地暗。
可是抬頭望向窗外,那一片霧氣纏繞的天空,又是蒼白的陰霾。sigh...
房外的走廊那不間斷的關門聲,那總是高聲說話的女聲,那似乎打算把門檻都震下來的力道,都讓人覺得不知所措。

爲什麽清明節時分總要雨紛紛?不禁要問,這個春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問題?地球的抗議,似乎越來越頻密,就在我們仰頭在想:老天發生了什麽事情。

天氣的多變,就像那些暴躁不已的心靈。沒有辦法!每個人都不想安靜,只能大力關門高聲說話,企圖驅走一些潛伏的暴躁。我在陰霾的清明節時分,做這樣猜測,應該也不無道理。

01 April 2009

朗讀者

一段忘年戀,是她教會他情欲;是他教會她聽人朗讀的美好。16歲的小男孩愛上一個中年女人,情欲是一個開始,卻是一個不能中斷的枷鎖的出現。他不會理解她的尊嚴,正如她也不明白他單純的愛戀。那種愛情是很小心翼翼地,因為尊嚴是多么重要的維持。是否知識份子與文盲就注定了愛情的距離?

兩人分别后的重遇,竟在一個莊嚴的法庭,一段血淚的歷史,她顯得多么驚慌失措卻要強作堅強,一如她在他的面前一貫維持的形象,也或許那是她面對世人的一種面具,唯有面具才能杜絕怕別人知道自己是文盲的恐懼。

她为了掩饰自己是个文盲而不惜承担莫名的指控的时候,不過短短两三分钟的画面竟已教我淌下眼泪。

米高拒绝见她也不给她回信,却又不断为她朗读,给她寄录音带,那一卷一卷的录音带是爱的痕迹,米高不敢说爱,然而不是爱又是什么让他不断地为这个女人朗读?

故事似乎回到了同样轴线上,他为她朗读、录音;她在他的声音中震抖着拿起笔学会写第一个字。爱在很多年之后并无停止,而是一开始便盘踞。
当米高遵从汉娜的遗愿找到那位纳粹集中营的生存者时,把自己的秘密告知对方。女人问他:“她可知自己影响了你的一生?”米高抬眼,熱淚盈眶,仿佛承載了數十年的複雜情感這一刻才能安心地釋放。

不爱过不会明白,唯有曾经那么深爱一个人才能让她/他在继后的无数个十年内,影响自己。米高的情感是透过朗读延续,那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复杂情绪。一个年老色衰的女人,要在那个黑暗的牢房内借助聆听,学会了写字卻也知道一切再也回不到从前,爱是千回百转之后,方知道一开始不应该放手。
爱情就像那一卷一卷的卡带,將会随着播音机里的朗读声音幽幽缠绕着心头。他为她朗读,就像她当年一丝不苟地为他擦澡的时刻,那默默无言的爱。

《原來你非不快樂》

三天看罷這本書,是我開始看林夕的書以来,速度最快的一次。林夕写書不似他写詞,那是另一種更贴近他内心的文字。
看大量的佛經、禪理,对中國國學的熟悉在在令他的文字中展现出另一種“风味”,也正因如此,我往往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消化过中的意义。看他的词是享受,看他的书则是介乎於享受與失落的邊緣,因為他總是帶給我一種沉重感。


这本散文集,書名既为《原来你非不快樂》里面说的都是他如何看快乐这回事。而他后续再加上这么一句:“其实只得你一人未發覺”。

不經歷過將自己逼到墻角的境界,不會明白放低/放手的的平凡是多么的難得。林夕有焦慮癥,我們是根本無法理解當他不斷從腦內創作出那一首又一首經典的歌詞,那不斷將自己逼到墻角的心情。創作帶給他快樂,同樣也有痛苦。
唯有經過這些,才會明白快樂的泉源,是不強逼自己去追逐俗世的那套。追逐會讓人疲憊和迷失的,而快樂是當你一層一層將煩惱從心裡剝開時,方知道它一開始就存在。

“心如功畫師”,我想,是這本書的主題思想。也是林夕一路走來的感受,不經歷過那個懸崖邊緣,不會有這樣的智慧。要將所有看透,不追逐不強求?知易行難,所以也要等我們也到懸崖邊緣之後,才會明白你說得有多對。
我那天在新浪網看到林夕的專訪,他說:“我每一天都覺得自己江郎才盡”,看罷就覺得很心酸。總是覺得他將自己放到一個極限去,就像要把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來活般,帶點絕望的意味。
不禁要想,一個人要將自己放在多孤獨的境界內,才能看透人世間的愛恨情仇,貫徹人性點滴?繼後寫出這樣感動的文字?

是我想得太多,總是覺得寫出這樣文字的人,所承受過、經歷過的煎熬不是我能明白,也因為出於這點總是覺得林夕太辛苦了。讀他的文字,看他是怎么說放低做個平凡人的時候,竟又覺得他是多么豁達,看得多么透徹。

或許是出自一種心痛,也可能是因為擔心有一天,此人不再之時,那份惆悵是會比知道他江郎才盡更濃厚。人在,只要快樂,哪怕再也寫不出好詞,他也已經有3000多首了。我更情愿他做一個平凡人,每日養養魚過點平凡的生活。

28 March 2009

快樂有多容易?

今天到太子灣去看郁金香,心情卻從一出門那刻開始就跌落到谷底。或許是因不斷受到某人語言上的挑釁和攻擊,但我不斷告訴自己“不要理,那沒有什麽,別去計較”。

但是,就此一整天再沒有說話的動力。

我不是因為那些語言而生氣,只是從這些攻擊中反省我自己,到底是我對人太過嬉皮笑臉,導致別人認為我對什麽都能一笑而過。抑或,我在別人面前也是如此喜歡時時針鋒相對,字句狠毒又犀利的一個人?


或許,我應該接受“你怎么對人,別人怎么對你”這句話,而不是嘗試去找一個或更多個籍口去給自己開脫。但確實不愿意相信,自己對人的態度是會得到這樣的回報。


我不完美,我只是一介凡人,所以,怎么要自己變得更好?我想自己變得更沉穩,對任何事情都能冷靜而不失智地處理,包括今天的攻擊,我信,自己今天對自己的情緒處理的很好。


我并不需要擺出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以期望同行的所有人都來理解我發生什麽事情。我也不需要從身邊每一個人口裡得到對自己的認同。當有情緒的時候,我只是想靜一靜。所以我脫隊,一個人拿著相機到處去走,拍我要的風景,時而混入人群內,時而站在一邊看著滿山的人、遍地的郁金香、那些趕著來拍婚紗照的準新人們。心裡一片靜默。


就在那片刻间,當風吹來把脆弱的櫻花從兩邊的樹上吹下,頓時,仿佛下著一場粉紅交織白的花雨,美得不知如何形容。
很多人昂頭看著這片花雨,發出驚嘆的聲音,那副情景實在是美得不真實。而我置身其中,竟覺得自己不似在內。


随後,我發現,看著別人快樂地驚嘆,原來也是多么愉快的一件事,即使當時的自己不懂的如何融入一起快樂。那場花雨下了幾分鐘,涼風一直持續吹來,天空是陰暗的,遍地的青綠和花朵,此情此景,我卻沒有把它攝入相機,而是印在心頭。


林夕說:“心如工畫師”,此話包含了太大的道理,快樂真是如此容易嗎?由心去爲自己決定快樂與否,當然是知易行難。然而,林夕也說:“原來你非不快樂,得你一人未發覺。”

回程的路上,我想著這話,想著那場花雨。或許,還做不到對任何負面都釋然,但是卻學著去明白:不好的情緒若要來臨,也不必急著逃離,就在那裡迎接它吧,而它來過,也終將離去。

而快樂有多容易?似乎只是這般如此。

25 March 2009

夢幻般的書櫥

每個愛看書的人,心裡都會有個願望,那就是建一座屬於自己的書墻。書墻的基本架構當然是書架。我朋友的住處有一個白色的書櫥,在IKEA買的。我每次去她那裡總愛趴在她床上看她那白色的書櫥發呆,就像看一個屬於別人的夢想,總有一種朦朧美。
“每個愛書的人,心裡總是有同一個願望”,有一天當我和朋友說起自己有個願望,就是建一面書墻時,她就是這么對我說的。

那是一種多么吊詭又神秘的力量,牽引著每一個看書、愛書的人去實現同一個願望,各自耕耘建一座屬於自己的書墻,一本一本地疊上去,那是以時間換取的知識,那也是一點一滴堆砌的願望,實質的,并不虛假。
當然,我指的書墻是很個人化的,你可以藏書藏到像董橋先生的那種境界,也可以很隨性的只是收藏自己愛看的漫畫,絕版的、翻版的。在這個個人主義至上的時代,沒有什麽是必須約定俗成。
我每次看她坐在這個沙袋上就著黃燈靜靜地看書時,就覺得女人到了她這個年紀就應當像她那樣,充滿知性美。知道自己要些什麽,爲了能擁有什麽而知足,而不只是顧著哀怨青春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