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October 2024

保護自己

 很多有毒的關係包括家人的關係,是會有意識的情勒。

很多時候,父母不知道如何應對就會威脅,情勒來要求孩子妥協。

這個周而復始的有毒相處,無論你和你的父母几多歲, 都是會一直持續發生。

在説的是我自己最近的經歷, 如果不是學會了認識情緒, 根本不會知道這些妥協有多毒。

以前妥協, 是爲了不想搞大事情, 引來更多討伐, 但越是妥協, 自己越不開心。

捍衛自己,其實很需要勇氣; 只是認識到情緒,進而想跟自己站在一起都還需要一份勇氣。

我很慶幸39歲這一年,我做到了并且 純粹爲了自己。

很多時候say NO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再受情勒,不再委屈自己。 哪怕這個NO説了之後引來什麽颶風巨浪都要努力站穩,心中感概卻也知道這是爲了自己而做的事。

心裏的恐懼就少了一點,距離的確是所有關係中最好的緩冲劑。

即使在這裏頭,常常有不確定和懷疑但心中那把聲音始終告訴自己: 你沒有錯,你是爲了自己而這樣做。

就能持續一步一步走下去。

人活著很困難, 常常不知道爲何要這樣努力活著, 偶爾想死也不爲過, 想好了就繼續前進.

如果哪一天真的走不下去, 想終結這一切, 也至少確定自己是真的認真想過和努力奮鬥過; 如果真的執行也就無悔而非衝動而做的決定.

01 August 2024

周而復始

大部分時候,我是安靜活著的,接近無聲無息。

我再也無法自然而然成爲那個長袖善舞的自己,但下周是整個亞太區的大會議,那是一個建立工作關係聯繫的場合,印度的同事給了好多人名,讓我記得去自我介紹.

他很想幫我找出路,只因他相信我可以發光發亮。其實他不知道我内心一片暗淡,我對扮演長袖善舞的自己覺得疲憊。社會我與內心的自我不斷對抗摩擦,漸漸覺得疲憊。

我知道自己隨時拿得出那個長袖善舞的一面,輕易講出能引起大家發笑的言語,能夠聰明的接住別人的話語;那個一直將自己帶到來這個位置的我;其實除了對她感到抱歉之外,我也不想她一而再出來應付大局。

難怪需要獨處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不時覺得難以呼吸,很想有個洞穴可以讓我藏起來;但無論我怎麽想,只要on duty mode就會全副武裝表演好大家熟悉的自己,也許辭職真的是對我自己最好的選擇。

I don't know what I want, I just know what I don't want; I did not have time slow down to think, what I really want.

當我説出這句, Dr Zul非常開心的看著我笑了。

他說一年多前我們開始治療,他根本不會想象得到有一日我會説出如此self love/care的話。

他很是安慰。

看見他安慰又開心的表情,覺得自己像個考試100分的孩子。但内心并沒有特別的安慰,我只是還在那個黑暗的隧道走著, 并且希望自己可以有力量繼續走下去。

The end of tunnels

每月一會,周二是復診的日子,剛好處在情緒低落期,雖然外觀的我仍然能如常function。

坐在Dr Zul面前,他問我過去的一個月過得如何, 我坦誠跟他說今日的我很不okay.

他曾經雙眼堅定的看著我說: You will never be in the tunnel when you walk out from the tunnel, you will see there is light waiting for you.

我問他記不記得這句話,他點頭笑了。

那是在我最黑暗的時期,不只一次跟他說我想放棄,因爲活著太難。

活著去對抗所有憂鬱和低落的情緒都難以忍受,喪失目的和動力地活著去面對這一切;他安慰我說那是大腦無法給我分泌讓我能快樂正面的激素,是腦神經的一種失能, 我需要從科學上明白這件事。我們的話題難免會走向哲學,談論爲何活著這件事。

他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深吸一口氣的跟我說: 人生不需要太大意義,本來活著就沒有意義,但能夠透過活著的experience去define意義。

事過數月之後,我已能學會觀察到自己的情緒起伏低落,也能坦然面對這些不斷循環的情緒周期; 只是當他問我過得如何的時候, 我滿心疲倦的說:

I still walk in the tunnel, you told me once that I will not be in the tunnel forever. I told myself to carry on and keep going more than once. Honestly, I am exhausted. I don't expect lights at the end of the tunnel, I just hope I can finish this walk. But now, the tunnel seems too far to end.

他完全認同我的觀點,在接近兩年的治療,他能明白我的沮喪和疲憊;但他說我做得很好了,他幾乎打算要將我"畢業"。

但因爲我仍然需要藥物才能睡覺這個問題需要處理,他需要我再堅持,只有把失眠的問題處理。他認爲我就能完全自救。

我未敢想什么自救,我只願自己在感覺快樂的當下好好記住這些感覺; 寒冬將至,我想自己能夠記得住那些短暫的快樂,那些心裏覺得放鬆和真正笑出來的moment其實就是支撐我還在隧道内走著的力量,渺小而强大。

05 July 2024

Be Useful

 每個月見Dr.Zul已經變成列行事,

我不知道其他人見自己的psychiatrist是怎樣的,

但我和Dr. Zul常常陷入一種近乎哲學的討論。

討論爲何活著這件事。

他常說我不是一個簡單的patient,要應付我和處理我的情況,說容易也是難。爲何?因爲我是個intelligent patient, and I ask a lot of why; 

經常性把他逼到墻角式的追問Why?

自從他診斷我不是Depression而是Bipolar Disorder type 2之後, 

他開了兩周的情緒穩定劑,再三跟我確定我會把藥吃完,他看著我的眼睛,重複說:任何時候你覺得有什麽不妥,call我。

他重複這句話大概有兩次而我只是笑了笑。

上周是我們的一月一會,他問我爲什麽沒有打給他。我坦言自己沒有認真吃藥,也還需要時間接受新的診斷。

他嘆了口氣跟我說:It is more important for us to work on your situation and get you stable, the goal is I want you to be happy. Don't focus on diagnosis, try to work on how to make you feel joy again.

我問他爲什麽快樂這麽重要,人活著只是爲了尋找快樂而已嗎?如果尋找不了快樂,這一生是不是就不值得活著了

他看著我,頓了頓說this is a good question, it is more important to be useful, and meaningful than joy. If you ask me, this is what I will tell you; I am sorry, no one tells you it is ok not to feel joy all the time, but Tracy, in this world finding joy is what motivates us to live, I blame all this to capitalism.

我們談了Capitalism及如今世界的狀況。整個conversation是有些deep。

Dr.Zul跟我開始了一年的talk therapy, 他教會我認識情緒,尊重情緒;更多時候他引領我學會理解和表達自己的感受。我從來不知道在情緒的世界,我猶豫baby一樣.

説到我腦袋裏頭的各種聲音以及我如何掙扎保持function, 他說他能明白我累了.

我不止一次跟他説: I think I can die now; probably died by an accident cause I did not prepare to say goodbye. I hope I can just disappear from this world.

他說著一切都是因爲我累了,但他看得見我仍然有很强的責任心,對於自己能不能function這個界綫捉得緊緊.

他不怕我會自殺,因爲我仍然想要自己有function, 而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確保自己能function, be useful to this world.

That is really important, Tracy. Trust me, not every patient can do that. I am glad you still hold this boundary, you kept going and staying useful. You're just too tired, which I can understand.

成年人最大的考驗是活著而努力表達價值,作爲一個大腦喪失快樂功能的一個中年阿姐,我把自己活得一團糟并且極力隱藏.

很多人認爲我成功,前途不可限量, 未到40歲就能在世界五百强企業上班, 在算年輕的時候就擁有現在這個成就和職位,也許是我過去活得太用力的成果.

但我無法快樂,我有部分失能;我活著只是盡力去發揮功能,所以身邊的人不需要關注我有什麽不妥;我不想應付別人的關心.我極力隱藏的是那個受傷, 失能,脆弱,不知道所措,很想放棄兼疲累的我.

我的醫生真的非常盡責,他總是聆聽我那些混亂不易的想法,并且在裏頭找出值得快樂的事情.他在幫我做著我失去能力去做的事: Look for hope.

39歲這年,我好像重新學會如何大口大口深呼吸; 學會允許自己任何錯亂和接受無法處理那些混亂情緒時候只能躲在家裏與世隔絕的自己.

脆弱而失能的我,其實寫著這篇文的時刻都仍然覺得It is okay to die now, 只是如果還未死就continue be useful.

19 June 2024

溫故知新

 原來無論相隔多久,有些選擇仍然會重複一如當年。

一直都想重新寫blog,就一些日常的内心對話,

但已經太久沒有寫字,竟然會覺得膽怯。怕詞不達意,怕些什麽,其實也不知道。

就是膽怯。

如今回來,這個blog一如當年擱置的樣子,添加了很多的template供人選擇,

選了好幾個,最後還是回到當年最classic的那個版本。

想笑自己的固執,也想感謝自己一如既往。

我其實久不久就會上來看自己當年寫的那些post,好像重新認識20-30歲的自己。

很想説你好嗎?但更想說的是,來到就快40歲的我,仿佛更能理解那個騷動不安,努力生活和生存的自己。

這些年,我學會了什麽?大概就是懂得感謝和憐憫自己,衷心覺得自己了不起這麽努力想要證明自己;這麽努力學著生活,在很多人眼裏成爲一個“成功”的自己。

但這些過程裏頭,因爲太用力,把自己逼得太緊,來到38歲這一年,情緒大爆發。

看了心理醫生,現在也一直看著,仿佛通過talk therapy重新認識自己,很多掙扎,不願承認但終於明白,那個努力活著成爲能夠讓人放心的自己,原來還是太用力了。

友人B講的對:也許這是你休息和照顧自己最好的時候。

是的,30之後的我,很想尋找平靜很想照顧自己;但我不會,所以碰碰撞撞。

一年半以來的治療,我應該都知道情緒來了,該如何做;35歲開始學游泳,中間停了又重新開始,總算在39歲這一年學會游泳。豁然明白,照顧自己和學會與自己一起的那個過程跟學游泳一樣,都是需要時間和耐性,也終究會學懂的。

寫這個blog也是的,就當給自己一個期許,沒有壓力的,隨心而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