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怎樣過了一天又一天,
我該慶幸還有繁忙的工作可寄託,
讓我不用在陷入那些交戰的思考,
到底什麼才是最好的。
家裡的病人確認了是肺癌,
只能知道不是第四期,要再確認屬於第幾期,需要抽取肺部組織來檢驗,
醫生說: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做這個抽取組織了。
醫生說按照一般病例,應該還有四至六個月。
甚至告知最後那刻會是接不上那口氣就去了,
不會去到需要插喉延續生命的情況,
我們都很冷靜,可能他已經病了很久,受苦太久。
我們想要安寧護理,而不是讓他在最後的日子裡面經歷那些治療,
醫生點頭表示認同。
我們應該高興遇到這位願意坦誠分享的醫生,
這麼直接地告知並且耐心地告訴我們接下來的情況會是如何。
我們都知道他的身體已經衰弱到不適合跟癌細胞抗戰,
就連起身走一小段路都已經氣喘吁籲。
那日在家,我替他穿襪子,
他問:我現在連彎下身穿襪子都不可以了,這樣的日子還要挨多久。
我其實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仍隨便說了幾句話。
原來面對這些最後的日子,是真的不容易。
決定不告知事實,讓他以為是自己的肺敗壞,肝硬化,
讓本來膽小怕死的他不再如此害怕,是不是一個對他最好的決定?
決定不讓他接受任何抗癌治療,
因為以他的年紀,做了所有治療結果都會是一樣,但這樣是不是一個對他最好的決定?
我們理性地知道什麼對他最好,
但情感上的包袱,原來我們還會猶豫。
二姐說,不要再對他做什麼增添他的痛苦。
三姐認同。
我也認同。
但四姐不認同。
能夠陪著他走過接下來的日子,好好珍惜剩下了來到日子,
也許是我們能夠一起為他做的。
只是望著媽媽擔憂的臉孔,心裡難受。
我這位一生都堅強和堅毅的母親來到了這個時候,
瞬間老了許多。
那日下過雨的午後,她跟我說: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了你們5個,我很慶幸一早將你們送出去, 教育你們堅強和獨立,今天你們每一個都能夠撐起家裡,否則我不知道怎樣獨自面對你爸現在的情況。
日子還是要過的,雖然難過。
但我們慶幸,這個即將來到的離別,將我們一家緊緊聯繫在一起。
每一個圍著他坐在一起聊天,聊往事的平靜時刻,
都讓我們心存感恩。
但願,他不用再受太多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