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November 2017

離開

你第一次跟我說女兒離世的事,
我不知該怎麼問下去,當時只是“嗯”,然後等你說下去。
而你看我沒出聲,也沒有再說什麼。

時隔數個月之後,你來回英國數次,
我們在其中一次談話的時候,你提起你的女兒。
我問:你想不想說說你女兒是怎樣離開的。
你看著我,坦然一笑,慢慢說起了數年前的這段往事。
聽完之後,你看著我,眼裡有些哀傷但你臉上掛著微笑。
跟以往你托著頭聽我嘮叨抱怨,然後待我說完時會露出的那種笑容。

“你定會遺憾自己沒有做得更多,請不要責怪自己,我覺得你已做了該做的事。”
“不是的,我應該在她回到倫敦的時候再多加催促她去醫院做檢查,我應該多留心而不是認為她經已成年而覺得她會識得去安排自己。我作為父親是應該再多留心,但我太自以為是。”

我看著你,知道你需要這樣的懺悔空間,
你不是不知道,但情感上你有這樣包袱,責怪自己或許讓你好過一些。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再提起即便多麼的輕描淡寫,我知道那種痛是刻骨銘心。

“我很高興你告訴我這些,第一次當你提起的時候我不知道該不該問,所以我什麼都沒問;這一次我很想問,因為想聽到你講,我多謝你告訴我,要經歷這些都不容易。”

你輕輕的擁抱我,不斷連聲多謝。

“其實那一次我以為你不想聽,所以我沒有再繼續說,很多謝你這一次主動問,讓我終於可以對你說出這一件事。不要擔心,這麼多年,我已經習慣了跟人提起這件事。我要反复說一直說,才會覺得這一件事可以慢慢放下來。好謝謝你。”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可以柔軟到這種地步,
以如此的同理心地去安慰一個人。
一個從來沒想過會出現在我生命的人,
卻由命運的安排讓我去聆聽他。
豁然明白原來當一個人說了一件揪心的往事,
對方等待的或許不是什麼安慰,
而是一對願意聆聽的耳朵,一份不贅言而純粹的表示理解。

又,生命的高低起伏,
來到了我這個年紀,死亡很靠近並且一再擦身而過。
我不知道要多久的時間,
我們才可以這麼坦然地講述自己至親至愛的那個人離開自己的一切。
但我相信的,有些事要一直勇敢地提起,從不斷的訴說中慢慢放低。

22 November 2017

Too Good At Goodbyes



"I’m never going to let you close to me
Even though you mean the most to me 
'Cause every time I open up it hurts 
So I’m never going to get too close to you 
Even when I mean the most to you 
In case you go and leave me in the dirt

But every time you hurt me, the less that I cry 
And every time you leave me, the quicker these tears dry 
And every time you walk out, the less I love you 
Baby we don’t stand a chance, it’s sad but it’s true
I’m way too good at goodbyes
"

14 November 2017

Rise Up

那一日

那日跟N一起去午餐,他關心我父親的情況。
我們聊到了迎接死亡的話題。
他說他的父親洗腎5年了,然後才離開他們的。
要陪伴一個洗腎病人5年,不是一個簡單的日子。
他點頭。

我問最後那一刻是怎樣的?充滿著痛苦嗎?
他說是在睡夢中離開的還記得那天他父親是如常起床吃完早餐,
然後回去繼續睡,然後就在睡夢中離開了。

我說要很blessing才可以這樣好死。
他答是的。

我希望父親能夠這樣離開,減少痛苦。
我這麼告訴他的時候,他點頭。
他沒批評,因為他知道陪伴一個病人是怎樣的一個過程。

我問,你可否想過自己要如何面对那一日的來臨?
他說年輕的時候想過,或許要到類似印度死亡之家的地方,等待。
我問,假如到時候我們滿身病痛該如何平靜等待那一刻的來臨?
他看著我說,那一刻來臨的時候你肉身所感受的痛苦都變得輕微。

那個午後,我們用理性而輕快的語調談論著沉重的死亡。
他說死亡之所以沉重,是因為我們看待死亡的心態。
因為大部分的我們都懼怕死亡,沒人能夠逃離,
但也不會有人真正告訴那些病入膏肓的人,死亡或許是最好的解脫,
“No one will be going to tell openly, although we all know this is the best way to deal"

我希望那一日來臨,我不會用太多的淚水來送別。
雖然當我敲打這篇日誌時已經淚流滿臉。

離別

不知道是怎樣過了一天又一天,
我該慶幸還有繁忙的工作可寄託,
讓我不用在陷入那些交戰的思考,
到底什麼才是最好的。

家裡的病人確認了是肺癌,
只能知道不是第四期,要再確認屬於第幾期,需要抽取肺部組織來檢驗,
醫生說:他現在的身體情況,不適合做這個抽取組織了。
醫生說按照一般病例,應該還有四至六個月。
甚至告知最後那刻會是接不上那口氣就去了,
不會去到需要插喉延續生命的情況,
我們都很冷靜,可能他已經病了很久,受苦太久。

我們想要安寧護理,而不是讓他在最後的日子裡面經歷那些治療,
醫生點頭表示認同。
我們應該高興遇到這位願意坦誠分享的醫生,
這麼直接地告知並且耐心地告訴我們接下來的情況會是如何。

我們都知道他的身體已經衰弱到不適合跟癌細胞抗戰,
就連起身走一小段路都已經氣喘吁籲。
那日在家,我替他穿襪子,
他問:我現在連彎下身穿襪子都不可以了,這樣的日子還要挨多久。
我其實不知道該說什麼,但我仍隨便說了幾句話。

原來面對這些最後的日子,是真的不容易。
決定不告知事實,讓他以為是自己的肺敗壞,肝硬化,
讓本來膽小怕死的他不再如此害怕,是不是一個對他最好的決定?
決定不讓他接受任何抗癌治療,
因為以他的年紀,做了所有治療結果都會是一樣,但這樣是不是一個對他最好的決定?

我們理性地知道什麼對他最好,
但情感上的包袱,原來我們還會猶豫。
二姐說,不要再對他做什麼增添他的痛苦。
三姐認同。
我也認同。
但四姐不認同。
能夠陪著他走過接下來的日子,好好珍惜剩下了來到日子,
也許是我們能夠一起為他做的。

只是望著媽媽擔憂的臉孔,心裡難受。
我這位一生都堅強和堅毅的母親來到了這個時候,
瞬間老了許多。
那日下過雨的午後,她跟我說:我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有了你們5個,我很慶幸一早將你們送出去, 教育你們堅強和獨立,今天你們每一個都能夠撐起家裡,否則我不知道怎樣獨自面對你爸現在的情況。

日子還是要過的,雖然難過。
但我們慶幸,這個即將來到的離別,將我們一家緊緊聯繫在一起。
每一個圍著他坐在一起聊天,聊往事的平靜時刻,
都讓我們心存感恩。
但願,他不用再受太多的苦。

02 November 2017

隊友

龐大的會議室,我們幾個坐在裡頭,
上司看著電郵,突然拍台大鬧:尼D人,真係仆街。
我問:又咩事?
他繼續鬧足十分鐘。
“佢地真係唔知道我地有幾辛苦要搞掂這些suppliers,乜X嘢都唔經過內部就爆響口,正一仆街。”

我笑答:正如前面大戰就後欄放火。

上司繼續狂鬧,粗口X100.

我答:咁你真係唔怪得人,因為我們有豬一樣的隊友。

在旁的兩位同事聽到,忍不住爆笑。而我上司看見也忍不住笑。

大戰的日子一日過一日,偶爾的幽默,的確能大大化解壓力,我其實幾喜歡講笑話、廢話。雖然人人說我看起來兇惡不好惹,但親近的同事知道,我是無聊人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