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January 2012

舊手機

B,十來天不見,一時之間我們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你本來就如此不擅與人說話,更別說你冷漠的個性。除了天氣、書和電影,我們也偶爾說些音樂吧,想給你說些好笑的事,但其實,最近的生活并無任何有趣的事發生。

這兩天每每在小腿抽筋的疼痛中醒來,窗簾的透光度非常微弱,我在黑暗中感覺些許的寂寞,一直想起被賊搶走的那部舊手機,和裏面躺著許多私密的溫暖回憶。

敵不過思念,想起那人,和他給我的回憶。顯然回憶是淡淡的,填滿奶泡的拉鐵。手機里收著的是一個人曾經非常在乎另一個人情緒的痕跡。手機里,也有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祝福的訊息,淡淡說著一起老去的話語,回憶是唏噓的一聲感歎。

以往陷入焦慮和悲傷,總一再翻出手機,看著2007年的某月某日,有人給我打氣的那封簡訊,這感動一收就是數年。這些回憶不僅存在舊手機里,也存放在腦里。害怕時光要磨蝕掉這一切,所以我寫字。雖然再不明白不過,日子裡的黑暗總會來去,就像我們明知道如此,還是一直一直走下去。

我偶爾回頭,不過是爲了記得,有人曾經對我如此溫柔。像我記得舊手機的每一個按鍵的觸感和重量,或許只能一直記到我把這一切都忘記。

28 January 2012

賀歲片的花絮

時常因為工作,看盡事件背後的黑幕。社會百態,人性赤裸裸的自私、溫暖、關愛和仇恨暴露無遺,更重要的是,我常問自己在每個課題上如何保持中立和清醒?

因看得太多,常不斷思量所謂的公平,该如何放諸在每件事件上,要怎樣不偏執不陷入迷思?這是我最痛苦也最快樂的事,常因為這樣的思考,我能去檢視自己還能否保持清醒。

農曆新年前夕,阿炳邀請納吉夫婦出席首映禮,隨即引發網民的謾駡。朋友隨即轉發短訊,呼籲杯葛這部賀歲片,大家坐在一起說起此事,仍舊頭昏腦脹地怒駡和反對。

大家都說,阿炳以為邀請首相出席能沾光,進而忘記本土中文片的種種艱辛,諷刺阿炳是一朝得志語無倫次的小市民,沒有公民意識。倒是何宇恒的一身服裝得到大家的讚賞,因為他勇於表達出本身支持的訊息,而無懼第一夫人難看的臉色。

支援的派系認為,我們應該要支持本土電影,凡事不要政治化。(又來不要政治化,我實在很想扒開說這話的人的腦袋,看裏面裝著什麽。)

朋友問我怎樣看此事。我笑說,其實大家都是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貴為一國之首相,納吉實在是沒有別的事可以做。以為出席一個首映禮,就可以和年輕選民拉近距離展現親民,別玩了,尊貴的首相。納吉甫上臺,我就不敢懷疑他背後智囊團的低智程度,此事不過又是實例一宗。若說是要效仿馬英九,也還得看看兩人的聲望嘛。

再說,只爲娛樂不為別的話,我們就別再去說什麽杯葛不杯葛的傻話,顯得自己可笑。在娛樂至死的時代,除了娛樂,大家還有關心別的新聞嗎?這是整體素質的問題,看整個事件的浪潮,批評派和支援派都反應出一個事實——我們無法更有水準地去看待這事,所以我們只能選擇要嘛批評,要嘛支持的二元化。

我向來立場很明確地反對一切煽動的教唆/杯葛。誰要付錢去看這部賀歲片,悉隨尊便,看官的目的可以很純粹。但以行動杯葛一部電影,顯示我們不能將整件事情分割出來理性看待,所以發起杯葛不過是意氣用事的動作。

支持本土電影,也要看本土地電影呈現出什麽水準,爲了支持本土而支持,是愚昧且助長不思長進的風氣;若說是爲了娛樂享受,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再說,我一直很好奇,何宇恒穿上一身黃色T-shirt表達自己支持的訊息,有何需要被大肆讚賞的呢?一個公民,本來就應該享有表達本身聲音的權利,做了這樣再尋常不過的事,就被捧為民間英雄,反映出民智低落的可悲。今日這群躲在網絡上,批評和支援的兩派,在大肆怒噴口水花的當兒,請撫心自問,在國家議題面前,你的實際行動是什麽?

阿炳和納吉夫婦不過是各取所需,姑且當做一場花絮來看吧,至於電影,我可是從不感興趣。

15 January 2012

一面鏡子


張愛玲說“朋友是一面鏡子”。
有位不擅表達的朋友,有段時間里我不愛跟她相處,
不喜歡跟她在一起時,我總是扮演找話題炒氣氛的角色。
常有意無意地告訴她,這個性要改、這個性不討好,
但是我從沒想過放棄和這個人的關係。
後來選擇讓感情流於平淡,兩人相處的時候該做什麽時候做什麽,
想說話了就說吧,也不再介意後面會不會沒有回應,
在這種狀態下反而我們更坦然了,好像彼此都釋懷了。
反照和這人的相處,顯示了一部份的我。
我越是在意、越是期望她會改過來的部份,
其實都是我沒有勇氣去改變和承認的。
從過去到現在,所展現出來的讓人覺得活潑、鬼馬的第一印象,
不過是反映出我沒有自信,不誠實的一面。
在内裏我是個不擅于說話的人,只是沒有自信去承認這一點。
在27年的成長歲月中面對過很多打擊信心的事,
卻從來沒有一個大人站出來告訴我信心該怎麼培養。
我擔心一個人,不懂面對寂寞的恐懼,
總是想以幽默的話語,吸引大家跟我在一起,
我希望這個爲了適應社會而塑造出來的我,能一直被大家喜愛。
但我很倔強的一部份,也是一頭無法按耐得住的野獸。
一個人是無法一面要討大家喜歡,一面又想誠實地做回自己。
所以這樣的拉扯,讓我在一段相當長的時間里,莫名墜入悲傷的低潮里好久好久。
後來我認識了B和W。
這些年來的靈性成長當中,她們陪著我走過其中的一些路,
裡頭有開心的,有難過,有要求,有失望。
偶爾我會想,真心跟人相處的時候,不都是希望對方快樂嗎?
但原來沒有健全的自己,也同樣沒有讓人快樂的能力。
有了健全的人格,要先愛護自己,繼而愛護別人;
在這些年來,在她們身上我看見的、學會的,正是這些難以言喻的事。
無需拘泥于好與不好,我現在很接受自己本來就是一抹殘缺不安的靈魂。
我開始願意誠實地面對這一切,
我希望,還能重拾孩提時期,首次在鏡子里看見自己面貌時,那又驚又喜的心情。

10 January 2012

活著

2012年到來的時候,我剛好在工作完畢后趕著回家。
從加影一直到安邦新鎮,這條路加起來不過30KM有多,
一路奔馳,12點踏正,到處都綻放煙花,
世界正用一種喧嘩的方式,除舊迎新。

1月2日,我躺在床上讀者余華的《活著》一直1月3日的凌晨2時。
一邊看一邊哭得稀裡嘩啦。
余華是在1992年開始寫《活著》這本書,
時隔20年之後,他筆下的富貴那苦命的一生,
讓一個小小讀者感觸得不能自己。

“或許這就是我們經常所說的命運。寫作與人生其實一摸一樣,我們都是這個世界上的迷路者,我們都是按照自己認定的道路尋找方向,也許我們是對的,也許我們錯了,或者有時候對了,有時候錯了。在中國人所說的蓋棺論定之前,在古羅馬人訴說的之前和死去之前,我們誰也不知道在前面的時間里等待我們的是什麽?”

余華筆下的富貴一生命運苦不堪言,但他深感自己的妻子、兒子、女兒、女婿、孫子,乃至他最後人生裡頭陪伴著他的一頭老牛,都是這世上最好的。

這世間其實待他不薄。活得苦,其實不過是別人的眼光。

“生活是屬於每個人自己的感受,不屬於任何別人的看法。”

我想,富貴感觸我的,其實是他每每在苦難前,回想自己的過往都仍感激。
自己曾經風光,現在的落敗何嘗不是爲了一個平衡?
所有的高潮,都有回歸寂靜的時刻。
我想,這是作家想告訴我們的事。

她说想我。

萍水相逢的一位女孩,平常若遇见,总对她花言巧合一番。
偶尔也在网上聊上两句,不长不短。
她常覺得我是個有趣的人,就像一般人跟我初相識時,都會如此認為。
這個風趣有幽默的我,就是我想給大家看見的。
有些聰明和磁場相近的人,或許還能看得深入一些,
大抵,我并無意隱藏什麽,只是也無需表露什麽。
你能看見多少,就是多少吧。

女孩是個聰明人,我不知道她實際上小我多少,
但是我喜歡她身上那種清純,好像世界上可以防備的壞人,其實很少。
我喜歡這樣的一對眼睛,看見什麽是什麽,不作更深的揣測。
她總是問我“你都一直活得這麼認真的嗎?”
仿佛我的認真,都成了偏執。
偶爾可愛,偶爾可恨。

她問我喜不喜歡看書,我最不愛回答別人這個問題,
仿佛故作輕鬆地回答兩句是有愧于書的舉動;
倘若要認認真真地說,這書話,恐怕又得說上好久。
隨便敷衍了兩句,
她說,自己的好姐妹寫了一本書,她想送給我,而且有感我一定看得懂這本書。
我知道,她說的好姐妹,其實就是我身邊看書的人都喜歡的遠在台灣的本地作家,
我只淡淡地說,若是本地的作家,就出錢買吧,當做支持。
她高興地笑,直言我就是這樣“嘴硬心軟”,而買書的動作,非常感人。

她不知道,這動作,我都做了好多年。

05 January 2012

就是那抹光而已

除了自己,沒有人能說我不夠努力。
即使到了現在,心中還堆積著一些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難過,
會難過和疲憊,是因為深知不應對人產生的期許和失落,
卻無法克制這樣的我。
我知道需要去接受這個不完美的、醜陋的、不夠寬容的以及敏感又多愁善感的自己。
這一切,都是要由自己去慢慢收拾的。
它從來都不是一件易事,這份功課,還要做好久好久。

快要過年了,馬來西亞的天氣非常炎熱,太陽熾熱得快讓人溶化。
當然,還有我一對敏感的眼睛,在那些陽光猛然照射之下,非常難過。
我所能做的,除了面對避無可避的光,還得需要學著去瞭解,這些光美麗的一面。

04 January 2012

別睡,這裡有蛇!

382頁的中文書,若不是文學作品鮮少會如此厚實;然而,這本《別睡,這裡有蛇!》是一位美國傳教士在亞馬遜河域住了30年,爲了學習和紀錄世界上即將滅絕的語言——皮拉哈(Pirahãs)語,而將這些年在原始部落的所學所得,包括本身如何從一位堅定的傳教士成為無神論者,最終與妻子離婚的過程,書寫而成。

這不僅是一部嚴謹的語言學作品,更是一個原始文化的紀錄,乃至我們可以說,透過作者Daniel Everett的眼睛,以及他在這些年來與皮拉哈人一起生活所學習的人生觀所結合而得的總匯。這個生活在亞馬遜叢林內的原始部落,他們會教懂我們這些“文明人”什麽呢?

此書吸引我的最大部份,是這位願意舉家冒著生命危險前往亞馬遜傳遞福音者,最終如何成爲了無神論者。這些的轉折過程深深地吸引我,對於中堅的宗教信仰者為何會動搖,我總是忍不住好奇。

然而,更讓我好奇的是,現今人們提倡回歸原始的聲音越來越熾熱,又是否意味著我們這些接受了一切文明制度洗禮的人,能真切瞭解和想像得到,所謂的原始,會是我們所能夠接納的程度。或許這麼說吧,所謂的原始,究竟意味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