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讀梁文道的《我執》時,对他談“原諒”這話題,深感有趣继而做了一番思考。
所谓的原谅其实首先是建立在伤害的本质之上的一種行為。人与人之间,本来就常在互相伤害。而伤害的意义也是很主观的,可能是一句话也可能是一个眼神。因此,当你来请求我原谅及宽恕的时候,这也意味着,你知道你伤害我,你对我感到愧疚所以你希望得到我的原谅以便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在读这篇文章之前,我不常和人说“对不起”也甚至没有跟人说“请你原谅我”,更别说我是一个没有宗教信仰(宗教的宽恕是另一个层次)的人。
要伤害一个人并非难事,不过要原谅和宽恕一个人却是一件艰难的事情。通常不容易做到,因为原谅一个人,其实并非只是简单地说句“好,我原谅(forgive)你”,而是当我们说原谅一个人的时候,我们也要一并忘记(forget)这人对我们的伤害,這樣才能做到真正地原諒,真正地宽恕。然而,这里的forget为何不用过去词forgot呢?有趣的地方就在于,我们常伤害别人也常原谅别人,在这个仿佛原谅和被原谅的过程里面,到底我们是否真的做到宽恕呢?
我今天可以原谅一个人,但是我並非真正地寬恕他的。因為我不确定自己在往后的岁月内,能否忘记他對我的伤害,我甚至无法确定这个伤害到底影响有多深。很多我們常說的原諒,其實都只是口头上原谅而已,若只有口头上的原谅,接下来就别提什么宽恕了。原谅或许是为了让对方好过,让自己暂时放下。
原谅和宽恕是一门难学懂的学问,很多我们认为的伤害其实是看不见的,那只是一种纯粹的受伤感觉,很虚无。倘若伤害的实际体现,是在于看得见的伤口的话,那么伤口是会复原的,伤疤也能随着科技的进步而消失无痕。按照这个逻辑说下去,到底伤害与请求原谅的是否又包括像希特勒的大屠杀?
常言道:我们要记住历史但是不要仇恨;历史要我们原谅与宽恕那些曾经干过不人道事情的人,却不要忘记这些人所造成的伤害,那么不forget的话,怎么会有forgive呢?而做到了forgive的话,何以我们不能真正forgot呢?中国人常说:“过去的让它过去”。这个过去的背后,是否代表着原谅与宽恕?接受德国人真心道歉,但我们(尤其犹太人)永远不忘记这个人类史上最残暴不仁的伤害。
基督教也要信徒们原谅与宽恕别人,只有在诚心认错的前提下,那么便能得到原谅与宽恕。这是否代表了以上所提到的forgive and forgot呢?这原谅及宽恕是有条件的啊,要你诚心承认你伤害我,你要承认才行的。所以看似很简单的原谅与宽恕,其实深思一下,你会发现其实并不简单。
宗教不会告诉我们这些,祂只要我们学会怎么原谅与宽恕,祂本身更是不问你任何东西,祂只是一味地原谅及宽恕而已,让你得到救赎。而凡人如我们,怎么做到这样?
你好好地想想,在自己曾经说过的“我原谅你”当中,我们是不是真的做到了原谅和宽恕?是否真的做到forgive and forgot?
我觉得,其实我没有...
因为我真正原谅一个人的时候,我想不起他对我的伤害。而我记得的那些伤害,其实对方并没有要求我原谅,所以我便有了理由去继续不原谅他。以前交过一个朋友,和她感情亲密如姐妹,后来她重色轻友对我做了一些伤害,那时候我年少气盛当然生气,她多次请求我原谅,我都不理她坚决不说“好,我原谅你”这句话。
直到日子逐渐过去,人也长大了些,我现在和她也还是朋友,只是大家都对那个过去的僵持不下只字不提。我们仍然彼此问候,我仍关心她过得好不好,离婚后日子如何呢。只是,我对于过去那个伤害,其实仍然记得清楚,但我却不再生气她。
因为有的伤害造成了,不是简单地原谅就能过去,而我不能忘怀的不代表我不原谅,我只是选择跳开这个步骤。她一直没有得到我的真正原谅和宽恕,因为我做不到。做不到真正原谅,何以又没有继续生气和仇恨呢?这个纠结似乎和历史上提及的原谅但不遗忘的命题是本质相同的吧?
我始终相信,不论什么样的伤害,随着岁月的冲淡是会减少痛楚的,到时原谅和宽恕或许变得不再那么重要。生命来到终结的时候,一切早已轻若羽毛,都随风飘去。原谅和宽恕亦是。
对于这些下意识的我没有深思过的问题,在岁月的增长和知识累积的当儿,方才明白,这一切其实都早已在懵懂之间实践过。
21-6-09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