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April 2017

搭飛機

Joe上周剛送別他的另一位患癌已久的朋友,我說:你好像兩個月内失去兩位朋友喔。
他說:“其實是三個星期,我送別了兩位朋友”。

他第一位離開的朋友是在做完運動后回家感覺不適,然後心臟停頓而離世;
他在某日的傍晚,接到這位朋友的太太哭著打來的電話,
跟我説的時候Joe的語氣有些氣憤,
嬲這位朋友明明早就有感覺不適卻不願意看醫生才會這樣,什麽都來不及説就走了。

第二位朋友是他在飛機上認識的。
之前回去參加葬禮的時候他順道去醫院探望這位朋友,看見她的臉色不好而且身體衰弱。
他笑說:喂,這次看來飛機不會再delay了,是準備departure了喔。

這位相交多年也久病纏身的朋友聽完不怒還笑說:
“是啊,看來沒有再得delay的而是真的要起飛了,是真的要說再見了”。

她數年前患癌,當時醫生診斷她衹有一年命,
她卻活多了6年,衹是6年來一直斷斷續續出入醫院。
某日下午我們正在開會,Joe接到這位朋友女兒打來的電話告知她媽媽的離世。
Joe沉下聲來聽完電話,頗爲冷靜。

他參加完葬禮回來上班那天跟我說這一切的時候,他的臉是平靜的。
聽到飛機起飛這段對話,我問他心情如何,他反而笑了起來。

“來到我這個年紀,生死已經變得不那麽難以接受,或者講,已經看淡了。”

笑看人生,其實是一種態度。
能夠在生死面前,看破看輕,是做人的境界也關乎人的心境和胸懷。
而朋友之間,來到病床前最後的那段時光還能這樣笑鬧送機的,其實也是不可多得。

我爸爸常重複講的一件事就是我還很小的時候還不懂什麽是死,
在婆婆彌留之際我哭喊著說婆婆不要死。
我婆婆當時衰弱的說:人要死,飛機也攔不住。

她説的是客家河婆話,而我在她離開人世之後也失去說這種語言的能力。
但飛機起飛的這個寓意死別的説法卻一直在我後來的生命裏面出現。
這也許是,那一輩人的用語。

親愛的表哥,屬於你的飛機起飛了,沒delay。
雖然難過,但想到你終于能起飛,所有的思念和悲傷也不再重要。
一路好走,所有的飛機終有降落和起飛的時刻,
我已經到了站在機場外觀望一架又一架離開的飛機的年紀。
但原來看著看著,心還是一陣悲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