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January 2017

This Lady

比利時飛過來的廠家亞太區總裁,剛過完他的聖誕節和新年。見面的時候送我一盒比利時巧克力說是lady都應該有一盒他國家的朱古力為見面禮。兩方人士就商業的談話過後,我商務經理離開繼續另一個會議,我留在會議室内繼續一些客套話才好送人離開。

這總裁説沒兩句就把話鋒一轉,看著我似笑非笑地和他的當地代理說: This lady is tough, she threaten me on the phone. 他那代理經常和我有業務接觸也笑説:yeah, she also threatens me sometimes, but overall she is very helpful.

説的是我們之前就提交報價時限一事在電話上溝通,那段談話是相當高潮迭起。他先以自己是總裁的身份親自越洋撥電,要求我答應延期否則就當他不會參與,我說這好,我就當你不參與,I will disqualify you 我語氣冷靜跟他說。

他自然情急,然後解釋爲何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提交,我知道那是他在馬來西亞當地代理沒做好溝通工作,順水推舟說了整個狀況接著跟著他談了一個容許提交日期。他在結束談話之前說:This is more than what I can expect. I truly appreciated. 我算是相當漂亮地處理了這事,然後有了後來的見面和這個“威脅論”的評價。

我面帶微笑看著他們在這樣直接迎面而來的評價,自覺是落落大方的。近年來,再也不會輕易因爲別人的眼光而深感不安,事實在工作上我就是這般强悍的個性,快狠准而討厭拖泥帶水。

這些年來面對太多這些所謂各個地區的CEO、總裁、經理,這些人總愛一來就以氣壓鎮住場面的架勢,我已不再輕易受到撼動,反而越是不怕和表現大方,才是職場上唯一能叫人家留下印象的另一張名片。他們記住我,不僅僅是我所代表的公司而是我這個人在見面時候的表現。

又在某個工作日,某個公司的sale director帶住他的隊伍前來做個presentation。隨身跟著個女助理,很年輕且臉帶害羞;我進來和director握手的時候,看著她的時候微微一笑説聲Hi,她那閃躲的眼神不敢看我,遞交名片的時候看我一眼很快低著頭,然後坐在我對面。但在坐下來之後不斷從眼角偷望我。這種眼色我很熟悉,但我不會再為這種女性之間的打量卻又畏懼的眼神有所感覺。

這女孩應該25還是26嵗,穿著黑色短裙小半寸的高跟鞋,但沒有剔脚毛。大刺刺地把那雙毛毛腿露出,我在内心啞然一笑。聼她説完公司簡介的PPT,她結尾的時候突然跌key小聲地說:This is for today。然後交由Director發言,後半部的時候,她都是在電腦銀幕的掩蓋下不斷按手機,深怕正在侃侃而談的director發現卻不怕我們這些作爲潛在顧客的一衆人等發現。

我突然有所失神,看見對面年輕羞澀的臉孔。回想衹有25嵗的自己正在幹什麽,那時候的我該是懷著巨大無比的熱情在每個議題和街道上奔走,揮著汗水尋找生命和事業的滿足感。

但,那個時候的自己對打扮也是一竅不通,甚至滿臉暗瘡地進行一個又一個的采訪。見過城中富豪、企業家,政商界人物也走到下水溝去見最底層那些爲了活著而艱辛求存的人。那個時候,甚至沒想過每一個所遇見的人,無論身份、職業或學業高低,他們眼裏的我又是如何的?

而一晃神之間,歲月走了,留下我。那日在早晨的陽光曬滿的會議室,我在百葉簾縫隙鑽進來的陽光中,看著對面年輕女生的毛毛腿,豁然明白這是生命的贊禮。

我本來也是個懵懂的女孩,跟著主任出去采訪部長的時候也是那樣扮演著小助理的角色。可如今變成强勢而氣場很銳利的一個女人,是我的選擇。選擇歸順生命沿途的風景,適應和承擔一路走下來的每一個挑戰,錘煉成現在的我。這些年練就的功夫就是以實扎的能力展現自己,我的存在不是因爲我能成爲會議室裏面任何一個男性的附屬品或花瓶,我要做那個能在裏面和大家一起議事的一份子。

我也沒有比別的時刻更清楚現在的自己以及我所在的位置。因爲這些年來的歷練和經歷,我才更篤信越是看得世面越多,越是相信在那裏還有自己未見過的世面。看不見的邊界,那不是盡頭。Be humble and kind in every possible way.我想起遇到過每位影響我價值觀的人士,無論他們有什麽成就,他們對世事的觀點和運籌帷幄的智慧都讓我在這些年銳變成現在的我。

再見了我的25嵗,很謝謝那些過去的歲月,還有所遇見過每一個喂養了我的眼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