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November 2016

念舊


我念舊,但一離開一個地方的時候,總是非常堅決,顯得有些絕情。
這些年,我讓自己不去回想以前,但常常一個不小心,
被往事牽著到了情緒的谷底。
我能記得住的開心,真的不多;
離開之後,我拼命學習把生活帶到一個新的面貌,
假裝過去的已經過去,
偶遇以前的同行、同事,他們感嘆哎呀你離開是對的,現在過得真好。
但好與壞,常常是心裏面的一把主觀的尺。

前主管今日在面書貼上這張照片,說從以前的熱熱鬧鬧到現在的冷冷清清,
心裏面一下子涌上感傷。
那桌面玻璃下壓住張紅色福字的琿春,是我以前的桌子。
兩年7個月的時間,我在這桌子不分晝夜地敲打稿子,
全國頭版、地方頭版、改稿,
一次又一次,深夜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

我和主管的座位之間只隔著一步,
現在出來碰碰撞撞后,需要從新收拾自己,很多菱角都得磨掉,
更認識到自己再也沒有任性和驕傲地本錢了,
想起她當年勸解我要把菱角放掉,因爲做事總是衝撞,
對我不是件好事。

不時想起她對我的包容和我告知辭職的時候,她和我對話,
期間她對我説了這麽一段話:
“阿娣,你是個優秀的人才,到了哪裏都能生存,
但我想説你現在的離開絕對是公司的損失,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能拿什麽理由要求你留下,但我想你知道,
什麽時候你想再回來,這裏隨時有你的位子。”

我當時衹是嗤之以鼻,覺得是屁話。
可是離開后的這些年,轉了一個江湖,再回想過去,
我發覺很多她的苦勸而我覺得是屁話的話,如今都是良言,
可惜的是,那時候的我火爆、任性不知珍惜,
那樣的個性也常惹禍和杠上政治人物,要她接投訴善後。
她是欣賞我的,也給我絕大的空間去寫我想寫的課題,
幾乎衹要我提出來的課題,她都放手讓我去做,
而我卻曾因爲一篇批評某方的專欄文被擱下,憤而罷寫每周專欄;
她一邊找人頂上并一邊對我循循善誘。

前幾天和大學的同學們在群組内聊起,簡略説了一下現處的辦公室政治,
他們哇哇聲,說那情節衹能在電視劇裏面看到,
其中一人問,我現在面對的政治是否比起以前當記者時還簡單,
其實在不同的江湖,自然有不同的是非和政治,
但我因爲現在這個江湖,才深刻認識到在南洋當記者的日子,
原是工作生涯裏頭最簡單而快樂的。
最主要的是這位主管,一直給我很多的空間和莫大的自由。
我謝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