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跟一個不喜歡的人一起晚餐,同桌上還有太多我喜歡的其他人,而這些人都善良和美好。整頓飯我並無對她說過一句話,臨走前,其中一人說“你看你最熟悉的那個她回來了!”
我僅扯開嘴應酬式地一笑,什麽也沒說,對方落得一臉尷尬,沒料到我竟然反應如此冷淡。
當年還是個菜鳥,除了一股衝勁和對這個行業的熱情,我什麽都沒有。沒有車,在大馬交通不友善的環境內基本上等於沒有雙腳,你能想像一個沒有雙腳的記者,每日跑一兩個採訪,在不斷搭各個同行順風車中渡過的那種滿腔緊張、忐忑的感受嗎?
因為要搭同事的順風車,結果被對方從莎阿南一直罵一直嘮叨回到公司,路上有一輛車若速度稍慢,對方就會大聲說“你看,這些車慢到死,擋住條路,要不是你,我都不用走這條路!”
那種委屈和難過,一直烙印在心頭。
本來就是個不擅於應酬的人,因為要搭別人的順風車,也不好意思不說話,否則就活像把人當做司機;那段日子是我小心翼翼+害怕別人不喜歡我的角色二合一且發揮得最高峰的時期,整個人又累又不知所措,只能暴食來紓解壓力。
這個她,從我踏入這行開始就不斷藉助各種行為,人前人後告訴別人“這個是我的記者,我帶她來採訪”。我很疑惑,明明我也是有能力的人,除了經驗我什麽也不比她遜色,但何以她儼然一副高姿態,我雖然不滿卻只能裝著無事般繼續跟她哈拉。
她總是輕蔑我,也曾大聲嚴厲地在眾人說我中文造詣不好,連禮“券”和“卷”都分不清楚。那段日子未見一絲曙光,也是我憂鬱得最為嚴重的時期。
直到多年以後,時機又安排我們在同一個飯局上,她遇見我仍是一副輕蔑的表情,而我已經可以視而不見了。
我到底該慶倖自己成長到足夠力量去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和情緒,不需要再隱藏自己和討好別人。現在的我,可以承擔別人的評價和眼光。今非昔比,沒有人再可以像當年對待一個初出茅廬的丫頭那樣對我。
只是,想起過往的委屈和難過,還是會眼眶一熱。無論我再如何告訴自己,那些不愉快都是成長的經歷,都無法不承認當時候脆弱又無助的我,與滿地的悲傷和難過鎮日綁在一起。
我的情緒其實沒有被撫慰,脆弱的我沒有獲得陪伴。只有作為主體面向社會的我,還要以“成長的代價”這個說辭,硬硬把所有感受都壓下去,多麼可怕的經歷。
這一次,好慶倖,我保護了自己。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