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怠

B，

你說我有不可磨滅的狠勁，是天蝎座特有的敢愛敢恨基因作祟，總愛勇往直前然後換來疲憊也傷痕累累。你想要我停下來，甚至對自己溫柔一些，可能你實在看不慣我這種蠻狠和近乎自虐的殘忍。

你說過的，好友是不會眼看對方陷入泥沼而沉默袖手，所以有時你那些冷靜而乾脆的提點，我是感激的，只是偶爾感覺像在冰冷的肌膚上打入了一針，我得首先明白才能感受那份用心。

這也是考驗智慧和耐心的吧。

這刻只是想狠狠的任性（其實你覺得我太克制自己了），我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大喊大叫或者把所有物品掃到地面的那種發洩。

剛剛前往機場的路上，一股疲倦和厭惡感湧上心頭，差點就想流淚。可能心頭擠壓的低落，而我未曾發覺（有這個可能）？

當我選擇沉默來回應剛才的一切時，直覺就誠實地反應了所有事情都來到了一個臨界點。再深一層的梳理，其實內心感覺不愉快也在意上司前日跟我討價還價的那番對話；我不想再為任何人或事尋找一個解釋的理由，為自己情緒得到一個釋懷的出口，我有些倦怠了那沉默如冰山的壓力，還有對自我要求的種種。這刻，我不想積極。

夥伴們的讚美和認同難以舒緩因近期工作壓力而起的不舒服，是的，我有hard feeling。我不想長期被依賴著。

我想有個人可以緊緊摟著我，你待會見面的時候可以給我一個擁抱嗎？我也不想再聽見夥伴們說：you will get it done and you will do it good.

我不願因為做得好而理所當然承受更多的狀況一而再二三地搞得疲倦。我有壓力要釋放，我要放假。

大樹

親愛的大樹，你用了百年方成長至人類無法達至的高度，這些年，你可否寂寞，你可否感覺快樂？

當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已經因身患疾病而開始枯萎，但因為你的根基厚實，要讓你永遠倒下還需要一段頗長的時間。

撫摸著你斑斕而粗糙的樹身，你內裡大部分已經開始被蛀蝕至空，卻還如此慷慨地在生命逐漸消逝的當下仍用身體滋養著其他的生命。

你收納了我很多的悲傷和負能量，對不起，我太自私了，甚至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的無私。

一起行山的朋友說得對“大自然並不需要我們，但我們需要大自然。”

我非常謝謝你們，請原諒我的懦弱/脆弱。

週末的這場行山之旅，前前後後用了3個小時多，太久沒操練就full force確實有點不自量力，小腿肌肉隱隱作痛。

但我們的內心是飽滿的，尤其中途休息時聽聞我說差點就想放棄時，W說運動的關鍵從來不是體力，而是意志力。

和朋友在樹林中一步一腳印的數個小時，相互傾訴了最近的種種不如意，抱怨了工作上的一些事宜，生活上的失意還有和人的種種問題。

剛上了一場能量課的朋友教我抱樹法，但其實，在沒人告訴我何為抱樹法之前，我已從好多年前行山開始養成和樹傾述的習慣，都是一些獨自呢喃的心底話。只有樹木懂。

朋友說，樹木有能夠將負能量轉化出去的能力，但人類沒有。所以我該尋找一棵投緣的樹，緊緊地抱住他傾述心底話/將負能量釋放出去，我喜歡山林的每棵樹，但最吸引和牽動內心的，是這兩棵在海拔353米的高度上逐漸枯萎的大樹。我希望你們都好好的，倒下去的時候別太痛。

謝謝你們，我愛你們。

"You're not getting any younger, Lydia. Life goes by too fast."—— Still Alice

晚霞

照片朦朧了，是前日下班時看見的晚霞，隨手拍下的。那日經過兩場的馬拉松式會議后，加班處理了堆積一天的電郵和事務，離開公司時已接近8點鐘。疲憊的腦袋緊繃的身體，因為眼前的晚霞而得到放鬆，這也算是一種無論情況再壞都能發現美好的精神吧。

數次，當下班看見那驕傲的夕陽逐漸滑下，都會想起圓圓告訴我若下班時還能看見晚霞是件幸福的事，我喜歡夕陽，因為那是一天內最壯烈耀眼的結束。無論那一天是快樂或難過。

在壓力特大或悲傷的時候都會抬頭看天空，很多年前有個人越洋發來訊息，提醒我如果不想太堅強或深感壓力時就抬頭看天空，天空上的雲朵就如他的爆炸頭。有一段時期，身邊親近的人都告訴我無需太堅強，現在想來我可能真的逞強得太用力了，以致別人都於心不忍看見這樣的我。

有朋友留意到我喜歡拍那些看起來天空或土地很遼闊的照片，不止一次問是否在使用魚眼或廣角鏡頭來拍攝。其實並沒有什麼專業的器材或花俏的修圖技巧，都只不過是取個角度而已。

我沒再熱衷攝影了，但每張遼闊的角度乃是因為鐘愛取用那樣的角度去看世界，并把她定格。提醒自己，天地之大，what is the big deal ?

又，每當萌生放棄的念頭（大抵每個人都會在遇事挫折時有這種念頭）或深感疲憊的時候，總是提醒自己，別忘了追逐的本能，別忘了追逐的是兔子而非追逐的快感。這已經逐漸像個咒語，仿佛多念幾次就能帶來力量。

我其實一直看不見自己的前路，但帶著懵懂和未知還有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就一路走到現在，犧牲和付出都是有所印證的，那走過的痕跡都在說明路沒有白走，希望這份勇氣能夠陪住我，即便前方是懸崖或崎嶇山路都不要害怕走下去。其實我最怕的就是失去勇氣。

近來工作繁重，壓力頗大也無法睡好，連帶出現了免疫力下降的情況，身體果然比什麼都誠實。如若一切都按照安排，下個月希望能放個假，好好休息一番。希望天空多一點藍，只有這樣白雲才會耀眼。

書籤

B，你做給我的書籤很簡單很漂亮，大抵是受不了我連衣服價格牌都可以隨手拿來做書籤的行徑，所以才給我做了這個書籤吧？

她很漂亮，淡紫色給我的感覺就像你，恬靜又帶點尖銳。

Moderate

N昨日給我說了釋迦牟尼的故事，其中一段頗為吸引我。

他說，參與苦行希望參悟世間苦難的釋迦摩尼去到一條河邊看見一對撐船的父子。當兒子將一種類似吉他那樣的樂器彈奏出急速高昂的音律時，正在撐船的父親告訴兒子這樣的音調太嘈雜會影響別人，於是兒子將節奏彈緩和下來，但緩和下來的音樂卻不好聽；兒子再嘗試將節奏調整為溫和（moderate），那流水般的節奏頓時成為悅耳和撫慰人性的音樂。

看見這一切的釋迦牟尼因而頓悟凡事不應過於激烈極端，人的修行也是一樣，苦行和將自己放到最極端的痛苦中并不會因此頓悟出世間的種種智慧。

N說了好幾次Moderate這個字，他個人的宗教色彩不強烈，但言行及待人處事上都在在透露著他本身追隨著釋迦牟尼這種moderate的修行精神。

他聽到我最近去參加了錫克教的慶典一事深感興趣，又，當我告訴他，身邊的友人曾認為我因為沒有宗教信仰所以煩躁和不穩定，或許我需要宗教的引導才能變得更為溫和踏實。

他忍俊不住地大笑起來。

他是一個知而行之的人，他曾說，沒有非得追隨不可的宗教教義，沒有非得執行不可的修行，生活本身就是修行，每個人來到、離去所帶來的挫折、悲傷和快樂都是考驗。

我們從生活裡面考驗自身，再因而，我們頓悟了生命的意義。我想，這就是屬於我們個人的宗教，我們在裡頭修行頓悟出自己的智慧，別無其他。

昨日當我們暫時擱下工作而進行了一場如此深度的靈性談話，我非常感恩，遇到這樣一個亦師亦友的他。

他某方面上跟B一樣總是包容我有時候讓人發笑的坦率和讓人皺眉的任性，無論何種情況下，總是用一種“這很Ok”的角度來看待我，在他們面前我就是我，沒有批判沒有標籤。

行文至此，身懷感激，我是個幸運兒。我應該多吸引這些溫和的人事物，好平服那騷動不安和急躁的壞脾性。（笑）

寬恕

不能宽恕别人，其实是不能宽恕那個竟然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自己。

～～Len Kooi Fong 

我也曾經言語上攻擊別人，以打倒對方為安慰自己的“良藥”；回頭想來，也就不過是虛張聲勢的自己，想要被人看見被人愛，卻不知道那麼可怕的我，連自己都不愛了，還能如何要求被人來愛呢。

後來的後來，那些逐漸遠離和活生生的反應跟情緒，從別人身上像個彈力球一樣的回彈在我身上，一次一次的撞擊和疼痛，終於教我認識了這點：開始發現身邊有很多要用言語打倒別人、要張大喉嚨呼喊、要以手指把人壓倒的那些人，其實不過都是一個一個受傷的靈魂。

在這城市，因為不知道如何自處，才要這樣希望別人憐惜、希望別人懼怕、希望得到愛和尊重。我是近年來才開始明白、體諒和謝謝他們。
我還沒能立馬寬恕，但我在學習。

雨天

B，
踏入6月，一年又過了一半。
我們都剛小病初愈，你顯得清瘦了些，臉色蒼白，也比平常更安靜了。
那日難得請了假，我們去吃了早餐喝了難喝的咖啡，
你說“也挺難得，可以泡得如此難喝”。
我喜歡跟你這樣從平凡不過的事物中，尋找樂趣。
這是我喜歡你，珍惜你的地方。因為你總是有意無意地引領我看見生活另一面。

剛買了新的豆子，有jackfruit的味道，因為是中焙，口感很輕，那jackfruit的氣味常常讓人又驚又喜，也不失為有趣的相遇。

N送我的那台磨豆機出乎預料地好用，有時真沒期望而意外得到的東西，原來比一心期待擁有的更讓人驚喜和窩心，為此深深感謝。

我好像沒跟你提過C，好像時間都不對...C來找我的那天，正好咳嗽個不停；他皺著眉頭遞來顆糖果，粗聲粗氣地要我吃下緩和喉嚨。時隔數日，當我們一起看電影時，他總是在意我是否感覺冷，偶爾的一兩聲咳都要讓他皺起了眉頭。

B，我知道他是關心的。但我並沒有太多歡喜。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從來沒感覺時光飛逝的質感，原來輕柔得讓人心痛；遠在肯尼亞的Uncle按日常給我發來照片告知在當地的生活，那日他發來訊息說離開馬來西亞剛好一年。

而我的手機裡頭還存著他當日離開時在機場給我發的告別訊息，那日期和內容似乎就是一個時間的標籤。

B，最近雨天，身體有些殘餘的不適感，總是特別累也提不起精神；總想喝熱茶，尤其工作上有些束手無措的地方，讓人頭疼。

希望很快我們可以再見面，太多話想告訴你。

學懂

Sheryl Sandberg 在面書上張貼了自己一篇感性和理性兼具的文章，仔細剖析失去丈夫的傷痛；十年的婚姻，一個義無反顧支持自己和認同自己去追求成功事業的男人，誰都知道Life will show you no mercy，但考驗我們的往往是那些突然降落的災難，那些來不及準備就要失去的悲傷，而其實在人生最低最低的谷底，我們才能真正看清楚自己是一個什麼人。Sheryl Sandberg是個勇敢的人，她在自己的悲傷中尋找了意義，重新思考和定義痛苦帶給自己的是什麼。

節錄其中一段：I think when tragedy occurs, it presents a choice. You can give in to the void, the emptiness that fills your heart, your lungs, constricts your ability to think or even breathe. Or you can try to find meaning. These past thirty days, I have spent many of my moments lost in that void. And I know that many future moments will be consumed by the vast emptiness as well.

But when I can, I want to choose life and meaning.

And this is why I am writing: to mark the end of sheloshim and to give back some of what others have given to me. While the experience of grief is profoundly personal, the bravery of those who have shared their own experiences has helped pull me through. Some who opened their hearts were my closest friends. Others were total strangers who have shared wisdom and advice publicly. So I am sharing what I have learned in the hope that it helps someone else. In the hope that there can be some meaning from this tragedy.

I have lived thirty years in these thirty days. I am thirty years sadder. I feel like I am thirty years wiser.

讀到以上這段心有感觸。理解到我們總有一套方式去收拾自己的悲傷難過，還有散落一地彷如碎片的自己。每個人都有不可觸及的地雷，來到30歲的關卡最值得驕傲的是自己學懂面對那些失落、失敗以及轉換意念。

何時何地，面對再大的失落和痛苦，我都相信最痛的還未來到，最痛的也未必是最壞的。也曾經以為自己懂得如何安慰，但最近才明白那是過於自以為是，無他的，也只是重新認識到自己有過的盲點。學會淡然處之，也許，時間是我們最好的老師。

活了快30年，其實我們沒學懂如何面對失去，也沒學懂如何安慰；我們只是因為不懂，所以被很多情緒困住，無法掙脫那樣的狀況（至少不是一時半刻就可以做到）以致把身邊的好意、惡意都推開。我骨子里有很深很深的小心翼翼，很難根除；常常在我的一些言行裡面可以看出來，但我不想突然就要強迫自己成為“脫胎換骨”的那個人，銳變是一個漫長和痛苦的過程，我常常鼓勵自己要有耐心，相信每一個痛苦都有到來的原因都有離去的時候。

我會好好記住自己的盲點，以及每一個情緒流轉之後所做的功課；今後，請容許我學懂更明白他人，說更少的話，看更多值得讓自己和他人快樂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