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December 2009

海浪。夢

昨日無故失眠,躺在床上睜眼至臨晨5時。黑暗中,室友沉穩的鼻息對照我的清醒,甚是諷刺。腦海不斷有好多畫面,都是一些收在暗柜里的,白日不會拿來細嚼的零碎片段。猶記得暑假那個在刁曼島的旅程,無事可做的數日實在是虛度得相當愉快,至今緬懷不已。整個沙朗島走完了一圈,和同行的朋友也無話可深談,于是乎她去撿她的貝殼,我則躺在吊床上聽著海浪聲,還有看書。

其實一直有個夢想,就是老了能夠在海邊有間小屋子,聽著海浪聲看看書,然后等待死去。我一直覺得這個夢是美麗又飄忽的。有日午后,我把讀到一半的書放下,無由來的覺得孤獨。四周除了規律的海浪聲,只有那遠處而來的船偶爾響起的號角,每次的號角響起都意味著有人來,有人走了。頓然覺得這樣的時光似乎跟夢里的那種老年生活,相去不遠。城市的一切都不在,沒有汽車的喧鬧,沒有過多的人的嘈雜。然,我是能夠這樣任由海風在臉上繼續刻劃出痕跡嗎?

我也想起有日早晨起來在海邊散步遇見到一個女人。

她說她來自南非的南部一個我記不起名字的地方,今年已經87歲了。撿了一包貝殼,說要回去做點手工品,可以賺點錢。還告訴我如何把貝殼做成相框,她說她已經去了很多地方下一站要到古晉然后到印尼巴厘島,最喜歡潛水和游泳,覺得沙巴的西巴丹岛是全世界最好的地方。她的丈夫已經死了,她的弟弟常常叮囑她不要隨便和別人說話,因為那會帶給別人困擾。她有一個女兒在英國當老師,一個兒子當工程師。還有一個小兒子在南非從軍,可是那里的黑人很仇視白人,她兒子在里面又如何受到排擠,她一直說一直說一直說,我看著她布滿歲月痕跡臉孔,那松弛的皮膚殘酷地說著女人逝去的青春。

接著我們說再見,她回頭跟我說她明天就走了。結果明天我在碼頭又遇見她,她把她弟弟和妹妹都介紹給我認識,然后她笑笑和她弟弟說“這位女孩很好,昨天和我說了很多話”,我笑笑,之后船來了,我們再說一次再見。然后,看著船逐漸地離開了。

我走回到椰樹下的吊床,繼續未看完的書。無由來的,想起那女人的臉,還有她的孤寂,以及她用數十分鐘說出來的簡短人生。我還記得,她幽幽地說自己辛苦一輩子,終于把孩子養大了,可是丈夫離開了她。她要把接下來的生命都用在旅行,走到最后的一刻為止。

我記得自己站在碼頭看她臃腫的身材提著行李,踏上船離開的時候,心里浮現一抹悲戚,仿佛自己真的是住在這座小島上的人,而這島上每日循環的送別正是日子里另外一種聲浪,我這美麗的夢。原來住在海邊,不僅是住下來而已,還有那日復一日地送別,像海浪聲一樣的規律,咸咸的帶點眼淚的味道,隨著號角響起變得飄忽。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